越野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狠狠摩擦出两道焦黑的印子。
江亦尘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车身像头撞破囚笼的野兽,直接飙上了通往城郊的环城高速。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空调出风口吹着冷风,江亦尘只穿了件战术背心,后背却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汗迹。
他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左手腕。
那个暗金色的盘龙缺角图腾像是烧红的铁块一样烙在皮肤上,活煞体质对阴气和危险的感知最为敏锐。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胃里翻腾起一阵压不住的恶心感。
“老板,前面路不对劲。”
江亦尘声音发哑,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高架桥。
前方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泼了一大桶隔夜的墨汁,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
沈音坐在副驾驶上,没有接话。
她咬破食指。一滴纯阳之血抹在左眼皮上。
望气之眼开启。
视网膜上的画面瞬间变了颜色。
平日里错综复杂的因果线全被一层浓重的灰黑色雾气掩盖。
她转头看向窗外,视线越过飞驰的绿化带,直逼京城西郊。
那个方向的天空,塌了。
一个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漩涡,正悬停在西郊那片连绵的山脉正上方。
周围几十公里的地脉阴气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正被那个漩涡疯狂倒吸进去。
漩涡中心隐隐有暗红色的雷光在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阴冷威压。
这规模,比昨晚404公馆那个靠一百零八条人命堆出来的绝户阵还要大上十倍不止。
整个京城上空的气运都在震荡。
那些豪门世家头顶上的财气和官气,在这股庞大的煞气面前,脆弱得就像风中的烛火。
沈音收回视线。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冲锋衣口袋里那张泛黄的残缺阵图。
越野车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的岔路口被逼停。
路中间横七竖八地停着五六辆黑色防弹路虎。
十几名穿着陆家制服的保镖缩在车门后面,手里端着自动步枪,枪口全对着前方那片浓雾笼罩的古老建筑群。
沈音推开车门下车。
战术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臭味,混杂着生肉腐烂的腥气。
路边的野草已经全部枯死,化成一摊摊黑水。
连柏油路面都因为阴气的侵蚀而大面积龟裂。
陈武靠在一辆路虎的引擎盖上。
他那件军用级别的防弹背心被撕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边缘的凯夫拉纤维全成了焦炭。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黑红色的血水还在往外渗,顺着防弹衣的下摆滴在地上。
“沈顾问!”
陈武看到沈音,撑着引擎盖站直身体。他右手还死死扣着一把战术手枪。
“让开。”
沈音没废话,直接往里走。
陈武往前跨了一步,张开双臂挡在路中间。
剩下的十几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也硬着头皮围了上来。
枪口虽然压低了,但形成了一道结结实实的人墙。
“沈顾问,陆爷有死命令,任何人不准踏进这片区域半步。”
陈武咬着牙,因为用力,胸口的绷带又渗出一大片血迹。
沈音停下脚步。
她看着陈武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保镖。
这群人平时跟着陆宴之刀尖舔血,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现在,他们连握枪的手都在发抖,枪械部件碰撞发出细碎的动静。
他们根本不是在防外敌。
他们是被里面溢出来的东西吓破了胆。
“他昨晚在404公馆强行压制死气,雷击木戒已经断了。你们现在把他一个人扔在这,是等他彻底异变成活尸,然后调直升机来轰炸吗?”
沈音语气很平。
陈武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陆宴之的状态。
昨晚陆宴之从枯井边回来,身上的黑火已经把防弹车的方向盘烧融了一半。
但陈武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外围,连特调局的人来都不准放行。
“这是陆爷的私事。沈顾问,您拿了西郊地契,顾家的盘子也平了,没必要再掺和进来。”
陈武强撑着底气,左手悄悄摸向后腰的通讯器。
沈音在心里盘算了一笔账。
顾家大房在枯井底续签献祭,无字碑散发出来的威压和陆宴之身上的死气同源。
这群保镖宁愿在这里等死也要死守,说明这地方藏着陆宴之最致命的秘密。
她现在刚稳固通灵阶大圆满,气海里有八百万功德值托底,正是查清这个隐患的最佳时机。
她没时间在这里耗。
八百万功德值在气海里猛地一转。
一道暗金色的引果线从沈音指尖射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啪。”
引果线直接缠住了陈武旁边那个最高壮的保镖的脖子。
沈音手腕一翻,往后一拽。
一百九十多斤的壮汉直接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拖拽到沈音面前。
保镖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金线,双眼外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两条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周围的保镖本能地抬起枪口。
江亦尘拔出军刺,反手砸碎了旁边一辆路虎的车窗玻璃。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他横跨一步,挡在沈音侧前方,手臂上的暗金色图腾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活煞之气直接外放,硬生生把那几个保镖逼退了两步。
“我再问最后一遍。”
沈音收紧手指。引果线勒进保镖颈部的皮肤,渗出一圈细密的血珠。
“他到底去哪了?”
沈音的视线越过那个翻白眼的保镖,死死盯住陈武。
“那块无字碑,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陈武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着那个快被勒断气的兄弟,又看着沈音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沈顾问,陆爷吩咐过,就算是死,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陈武突然调转枪口,直接顶住了自己的下巴。
大拇指压在击锤上。
他宁愿自杀,也不敢违背那个秘密。
沈音看着他这副决绝的样子,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已知的信息差。
这些保镖对陆宴之的忠诚度高得离谱,但这种恐惧绝对不是对陆宴之本人的。
他们在害怕这片土地背后的东西。
“你们陆家替京圈资本背了那么多年的因果,真以为光靠雷击木戒就能把天道糊弄过去?”
沈音加重了语气,引果线上的金光更盛。
“他今天死在里面,你们所有人,包括陆家大房,全都要跟着陪葬。你们守的根本不是他的命,是整个京圈的排污口!”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陈武最后的心理防线。
陈武靠在车门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顶着下巴的手枪无力地滑落,掉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脱力般地顺着车门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死死揪住头皮。
“别杀他!”
陈武哑着嗓子吼出声,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傅家百年诅咒的反噬夜!”
陈武抬起头,看着沈音。
“陆爷他,他其实不姓陆......他姓傅!”
沈音松开手指。
引果线化作金光散去。
那个保镖重重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浑浊的空气,脖子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沈音站在原地,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傅家。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直接插进了京圈气运产业链最深处的那把锁里。
她在心里快速推演。
天机阁的寿命交易黑市。
顾家大房五十年前活埋的一百零八个人。
枯井底下那块连系统都扫不出材质的无字碑。
还有陆宴之每个月都要承受的万箭穿心般的煞气洗礼。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如果陆宴之是傅家后裔。
那这百年来,京圈资本疯狂掠夺地脉龙气、借运杀人产生的庞大因果反噬,全都被集中排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个排污口,根本不是404公馆地下那块无字碑。无字碑只是一个溢流阀。
真正的排污口,是傅家历代家主的肉身。
陆宴之根本不是什么陆家掌权人。
他就是一个被整个京圈资本圈养起来,用来强行吸收天道反噬的活体过滤器。
他活着,京圈那些老怪物就能继续用别人的命换钱。
他死了,几百年的诅咒就会瞬间反扑,拉着整个京圈一起下地狱。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陆宴之昨晚宁愿承受灵力反噬,也绝不让她靠近那块无字碑。
他不是在保护无字碑。
他是在保护她,不让她沾染上傅家这滩洗不干净的死水。
“他在哪?”
沈音再次开口,声音冷硬。
陈武指着浓雾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古老四合院。
“地下祠堂。血池。”
陈武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陆爷每个月这个时候都要进血池镇压煞气。那是傅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但昨晚在404公馆,他的雷击木戒断了。他现在的状态进去,外围护阵的凶兽残魂会直接把他撕碎。”
沈音看着那片浓雾。
雾气里隐隐传出野兽咀嚼骨头的渗人动静。
那是盘踞在傅家外围的残魂,它们已经闻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正在疯狂暴动。
“江亦尘。”沈音偏过头。
“老板。”江亦尘拎着军刺走上前。
“守住这个路口。特调局的人如果来了,拦住齐锋。告诉他,里面的东西不是他那几把破枪能对付的。”
沈音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下巴。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明白。”
江亦尘反握军刺,往路中间一站。
他没有多问一句。
暗金色的图腾在手臂上疯狂闪烁,活煞之气直接外放,硬生生逼退了周围逼近的阴寒。
沈音转过身,面向那片翻滚的黑色煞气漩涡。
通灵阶大圆满的纯阳灵力在经脉里疯狂奔涌,八百万功德值化作一层淡淡的金光,覆盖在她的体表。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沓百年昆仑黄符纸,夹在指缝间。
她迈出第一步。
战术靴踩进浓雾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呼出的空气直接变成了白霜。
就在她准备起手画出清心咒,强行撕开一条路的时候。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原本淡蓝色的界面,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一连串刺耳的电子警报声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开。
【警告!】
【检测到造化阶以上极煞苏醒!】
【因果线已强行锁定!】
【目标:宿主!】
沈音的脚步猛地顿住。
造化阶以上?
她抬起头。
浓雾深处,那座古老四合院的地下,传来了一声沉闷缓慢的心跳声。
“咚......”
这声音,和昨晚在404公馆枯井边听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它不是隔着三十米的地裂。
它就在她的正前方,带着一股连八百万功德值都隐隐被压制的恐怖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