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沉闷的心跳从地底深处一路传导上来,震得柏油路面上的碎石不安地跳动。
沈音站在浓雾边缘。
视网膜上那一长串刺目的红色警告还在疯狂闪烁,系统的电子音直接在脑海里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周围的温度在三秒钟内跌破了冰点。
呼出的空气直接凝结成白色的冰渣,扑簌簌地往下掉。
路边几棵早就枯死的行道树,树干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道深灰色的缝隙,里面渗出黏稠的黑水。
这不是普通的阴气外泄。
这是高维度的法则碾压。
“砰——”
身后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沈音转过头。
路口处,江亦尘单膝重重磕在碎石地上。
他那把特制的军用三棱刺刀深深扎进柏油路面,握着刀柄的右手背上青筋暴突,整条手臂连带着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引以为傲的痛觉屏蔽完全失效了。
手腕上那个暗金色的盘龙缺角图腾,此时亮得像是一块刚从锻造炉里夹出来的烙铁,几乎要把周围的皮肉烫熟。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苦味。
江亦尘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破裂风箱般的杂音,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酸水。
他是活煞体质,对阴极之物有着天然的敏锐感知。
普通人站在这里可能只是觉得冷,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浓雾深处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睁开眼睛。
那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制,让他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陈武和那十几个陆家保镖更惨。
他们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枪械横七竖八地扔在地上,所有人蜷缩在防弹车后面,捂着耳朵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鼻腔和眼角开始往外渗血。
沈音收回视线。
她没有继续往雾里走,而是转身快步退回到那辆黑色越野车旁。
一把拉开后备箱。
里面放着她从天命工作室带出来的战术背包。
时间根本不够她慢条斯理地布置法阵。
造化阶极煞的因果线已经强行锁定在她的身上,那种黏稠的、带着死气的视线,正顺着地脉一路往她脊椎骨上爬。
沈音扯开背包拉链。
里面是那两沓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百年昆仑黄符纸,还有一些散装的朱砂和顶级灵力修复液。
她直接把符纸拍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
引擎盖的金属表皮已经被阴气冻得结了一层白霜。
沈音咬破食指指尖,一滴纯阳之血挤了出来。
通灵阶大圆满的修为全面运转,气海里那八百万功德值化作金色的暖流,顺着经脉直接灌注到指尖。
她没有用笔。
指尖直接落在粗糙的黄符纸上。
每一笔画下去,符纸上都爆出一团微弱的金色火花。
那是纯阳之血在和空气中无孔不入的煞气发生剧烈碰撞。
清心咒。
引雷符底纹。
往生印。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短短半分钟,十几张散发着炙热阳气的顶级符箓就在引擎盖上一字排开。
原本结霜的金属表面硬生生被符箓散发出的温度烤出了一片干燥的区域。
天彻底黑了下来。
现在明明是上午十点,但西郊的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死死罩住。
狂风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防弹车的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江亦尘拔出军刺,摇摇晃晃地撑着车门走过来。
他那件战术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左手捂着发烫的手腕,眼睛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眼白。
“老板......”
江亦尘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这地方的盘子,比404公馆大太多了。里头那东西,根本不是人力能扛的。系统都报红了,咱们要不先撤,让特调局带重火力来洗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翻滚的黑雾,胃里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翻腾。
沈音把画好的符箓叠在一起,一股脑塞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
“撤去哪?”
她拉上拉链,从包里摸出那个用功德金光改造过的功德对讲机。
“顾家的三十亿全变成了催命的棺材钉,顾承泽被抓,星耀娱乐彻底完蛋。404公馆底下的一百零八个怨魂也收编了。现在整个京圈的因果线全都乱了套。”
沈音把对讲机扔给江亦尘。
“京圈这些年造的孽,全靠陆宴之一个人在傅家这个血池里扛着。今天他要是死在里面,傅家百年的诅咒就会全面反扑。到时候别说特调局的重火力,整个京城都没人能活着走出三环。”
江亦尘手忙脚乱地接住对讲机。
对讲机外壳上镀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握在手里,那种直刺骨髓的阴冷感立刻消散了不少。
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稍微平复了一点。
沈音伸手,在引擎盖上抓起一把刚才画符掉落的朱砂粉,混着指尖的残血,直接按在越野车的车牌位置。
纯阳之火顺着她的手掌烧了过去,在车头画下一个简易的阻断阵。
“你留在这。”
沈音看着江亦尘。
“这道阻断阵能护住你们这几辆车。如果齐锋带人来了,拿对讲机拦住他。里面那是造化阶的场子,普通人进去,多喘一口气都会被吸干阳寿。”
江亦尘捏紧了手里的对讲机。
他看着沈音单薄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片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黑雾。
“可是里面那东西,系统都说是造化阶......您就算通灵阶大圆满,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江亦尘是真的怕。
他跟着沈音这段时间,见识过各种厉鬼邪修,但从来没见过沈音面临过这种连系统都直接发警告的死局。
沈音拍了拍手上的朱砂残渣。
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伸手把头发掖到耳后,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造化阶极煞?”
沈音从口袋里摸出最后半截残缺的业火符灰烬,在指尖捻了捻。
“正好。我刚突破通灵阶,手正痒得很。缺个像样的沙袋练练手。”
话音刚落。
她根本没给江亦尘继续说话的机会。
战术靴踩碎了一块风化发黑的石头,沈音迎着漫天翻滚的黑色雷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暴中心。
浓雾在她踏入的那一秒,像是活物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暗红色的闪电在黑云里穿梭,每一道雷光劈下来,都照亮了她孤身一人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片吃人的浓雾里。
江亦尘靠在车门上,死死盯着沈音消失的方向。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把军刺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转头看向地上那群还在抽搐的陆家保镖。
“都他妈别装死了!”
江亦尘走过去,一脚踹在陈武的防弹衣边缘。
“老板发话了,死守这道防线!把你们车里的重武器全给我架起来!今天就算是一只带着阴气的鸟想飞出去,也得给我打成筛子!”
陈武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
他看着越野车车头那个散发着金光的阻断阵,又看了一眼沈音消失的方向,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实打实的敬畏。
视线拉远。
越过那片死寂的古老四合院建筑群。
穿过一层层被煞气侵蚀得斑驳不堪的青砖墙。
傅家祖宅的地下三十米。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外面的雷声。只有一种死一般压抑的寂静。
整个地下空间被硬生生挖空,四周的墙壁全部由万年寒冰石打造。
这种石头原本应该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但现在,上面密密麻麻刻满的镇压符文,正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血池。
血池里的液体根本不是水,而是黏稠的、暗红色的血液。
这些血液在不断地沸腾、翻滚,冒出一个个巨大的血泡。
血泡破裂的动静,在空旷的地下祠堂里回荡。
陆宴之赤裸着上半身,浸泡在血池中央。
他那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爬满了一道道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血池的水面一直蔓延到他的胸口、脖颈,甚至爬上了他的侧脸。
没有了百年雷击木戒的压制。
傅家百年来掠夺京圈龙脉带来的诅咒、那些因为借运杀人产生的庞大因果反噬,正顺着血池里的阵法,疯狂地往他这具活体过滤器里灌注。
每一次血水的翻滚,都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铁锯,在来回拉扯他的神经和骨血。
“呃......”
陆宴之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双手死死扣住血池底部的寒冰石台阶。
十指的指甲已经完全翻卷,鲜血顺着石台融进血池里,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是死死绷紧了下颌。
一丝黑色的火焰,突然从他左侧肩膀的黑色纹路里窜了出来。
这是煞气实质化到了极点的表现。
黑火贪婪地舔舐着他的皮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声。
就在这时,血池外围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是常年盘踞在地下祠堂外围,负责守护阵法的凶兽残魂。
它们闻到了陆宴之身上正在失控的死气,也闻到了他鲜血的味道。
几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次第亮起。
伴随着粘液滴落石板的声音,它们正在一点点向血池逼近。
它们要撕碎这个即将失去理智的容器。
陆宴之听到了动静。
他缓缓抬起头。
原本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眼白。
整个眼眶里,充斥着一种失去理智的、嗜血的猩红色。
黑色的半月形长刃,在他布满黑火的右手中一点点凝聚成型。
他盯着黑暗中那些逼近的残魂,喉咙里发出一阵不属于人类的低吼。
傅家的百年死局,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最后清算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