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一脚踹开迈巴赫的副驾驶车门,带着一身浓重的土腥味和焦糊味摔进真皮座椅里。
江亦尘反手拉上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
沉重的防弹车身在碎裂的青砖上狠狠碾过,排气管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直接冲进化不开的夜色里。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后排的陆宴之扯过一条战术急救包里的无菌纱布,咬着牙在手腕那道往外渗着黑血的血槽上绕了两圈。
他身上的那件高定白衬衫早就成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皮肤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体内那一半极煞虽然被沈音的功德金光强行压了一头,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死气,依然把车厢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沈音靠在椅背上,撕开一包医用酒精棉,直接按在左肩翻卷的水泡上。
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她没哼声,只是抓着车门扶手的手指骨节绷得很紧。
脑子里快速过着刚才江亦尘汇报的那个十亿美金的盘子。
沈千秋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疯,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那个女人每年砸十亿买别人的阳寿,在地下建个万年玄冰室养着她那个夭折的女儿。
那具二十年不腐的活尸之所以会出问题,根本原因在于傅家地下的那个聚煞母阵塌了。
整个京圈那些资本搞出来的聚阴阵、夺运盘,平时吸来的气运和产生的反噬,全靠傅家这个排污口接着。
现在下水道被她一刀劈塌了,那些无处可去的死气顺着地脉倒灌,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沈千秋供养的那具靠吸活人阳气维持的尸体。
沈千秋供养的那个天师府邪修,八成就是天机阁放出来的狗。
这帮人算计得真够精的,想拿她这个极阴之体去堵窟窿,一石二鸟。
“沈家在京郊的那个私人疗养院,具体位置在哪。”
沈音把带血的酒精棉扔进车载垃圾桶,扯了一张纸巾擦拭右手溃烂的指腹。
“燕山余脉东侧的环山公路尽头,离咱们这不到三十公里。”
江亦尘单手打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沈音苍白的脸。
“那一带是京郊有名的富人区,但沈千秋买下那个山头后,把周围的地皮全用铁丝网围了。特调局的线人查过,她在那布置了一个规格极高的聚阳阵,常年招些八字轻的年轻护工进去,美其名曰高薪聘用,其实就是去给地下那具活尸当人肉电池的。”
陆宴之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眼皮都没抬,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她借的不是阳气。”
陆宴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按揉着突跳的太阳穴,指甲边缘泛着一层青灰色。
“沈家那个疗养院的选址,刚好卡在404公馆的生门上。她是用404公馆底下漏出来的煞气,在压制那具尸体里的尸毒。”
沈音擦血的动作停住了。
这条线终于串起来了。
天机阁把这些棋子散在燕山余脉的周围,顾家的夺运盘、沈家的疗养院、还有那档要在404公馆录制的探灵综艺,全都是围绕着同一个核心在做文章。
他们在一点点抽干那块无字碑的根基。
车子刚绕过一个急弯,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对劲。
空气里的土腥味在一瞬间浓烈到了令人反胃的程度。
车窗玻璃上明明没有起雾,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冰花。
车载空调的出风口里,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陈年老尸的腐臭味。
江亦尘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手腕上的那个盘龙缺角图腾像是被烙铁死死按住一样,亮起骇人的暗红血光。
“主子,这路面上的气场不对!”
江亦尘的话音刚落,一脚死死踩下刹车。
迈巴赫的防抱死系统发出濒死般的咔哒声,重达几吨的车身在公路上完全失去了抓地力,横向滑出十几米。
轮胎卷起大片焦黑的橡胶味,最后车头重重撞在路边的防护栏上,硬生生顶弯了一根钢柱才停了下来。
地面在晃。
不是那种板块运动引起的寻常地震,而是整座燕山山脉像个活物一样,在痛苦地翻身。
柏油路面如同被撕裂的脆饼干,裂开一条条深不见底的口子。
路边那些原本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松,在短短几秒钟内,针叶全部枯黄脱落,树干里渗出黑色的汁液。
一种远古的恐惧,毫无预兆地降临在所有人的头顶。
远处的夜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404公馆的方向,那片原本被夜色笼罩的废墟,此刻正往外渗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红光。
燕山最高的那座峰顶上。
狂风刮得周围的枯树折断了枝干。
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男人站在崖边,脚下踩着一个破碎的青铜罗盘。
罗盘的指针正像疯了一样疯狂打转,最后在一声脆响中炸成一摊铜粉,随风散去。
那双藏在兜帽里的眼睛,死死盯着山腰处404公馆的方位,眼神里透着一种压抑了数十年的狂热。
“傅家那个用来排污的池子终于塌了,京圈五十年的业障无处可去。”
男人干瘪的嗓音被风吹散,听上去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这口倒灌的恶气,总算把最后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尖夹着半张泛黄的符纸。
那符纸的材质非丝非帛,上面用朱砂画着三条缠绕的毒蛇,正是《造化录》中卷的残页。
“沈千秋那个蠢女人,还真以为十亿美金能买来什么活人祭品。”
黑袍人发出一连串难听的冷笑。
“她的那具活尸,不过是我用来引爆地脉的雷管。现在雷管炸了,这地下压了五十年的东西,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他随手将那半张造化录残页抛向空中。
符纸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磷火,划破浓重的黑夜,直直坠向404公馆那口干涸的枯井。
迈巴赫车内。
沈音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战术靴踩在发裂的柏油路面上。
冷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顾不上指尖溃烂的伤口,直接用大拇指在左手腕脉门上狠掐了一把,逼出一滴纯阳之血,果断抹在两边的眼皮上。
望气之眼强行开启。
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夜和升腾的死气。
404公馆外围的那口枯井,此刻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那团幽绿色的磷火砸进井底的瞬间。
一道粗壮得足有三人合抱的血色光柱,冲破了干涸的井底,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冲云霄。
周围的空气被高浓度压缩的煞气疯狂挤压,发出类似于钢板扭曲的刺耳动静。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阴气被这股力量生生扯碎,化作一场黑色的血雨,劈头盖脸地砸在山林里。
沈音喉咙发甜,被这股跨越了维度的威压震得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迈巴赫的车门上。
在那道通天的血色光柱中央。
那块埋在地下三十米深处、连系统都扫描不出材质的无字碑,正随着地脉的剧烈震动,一寸一寸地缓缓升起。
碑面上原本光洁如新的石皮,现在爬满了蜘蛛网一样密集的暗红色裂痕。
那些裂痕里,正往外渗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五十年前那场玄学界大地震死难者的名字,在碑面上疯狂闪烁、扭曲。
那些用朱砂刻上去的名字,最后化为一个个绝望的哀嚎声,在整个山谷里来回激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这根本不是什么阵法反噬。
这是整条被抽干了的京城龙脉,在用最惨烈的方式进行清算。
车后门被推开。
陆宴之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
他单手扶着车顶,修长的手指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抠紧,指甲在金属车漆上刮出五道深深的划痕。
他死死盯着那块正在崩解的无字碑。
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透着一股将死之人才有的灰败。
他身体里的那一半极煞诅咒,在这一刻彻底摆脱了沈音的压制,失控了。
黑色的火焰不受控制地从他肩膀上窜出来,烧得周围的空气嘶嘶作响。
他平时引以为傲的痛觉屏蔽机制全面崩溃,那种万箭穿心般的折磨,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东西压着的,不是什么怨鬼。”
陆宴之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破了音。
“这是傅家百年来造下的那笔烂账,是这片土地底下,那条龙脉被活生生抽干了灵气后,留下的怨气。”
他看着沈音,眼底是一种认命般的惨然。
“这才是天机阁真正的目的。他们要借这股龙脉的怨气,重塑这世间的规矩。”
沈音抹掉嘴角溢出的血丝。
她看着碑面上最后一道也是最深的一道裂痕,从顶端一路势如破竹地贯穿到底部。
那根牵扯着无数人命和因果的暗线,在这一刻崩得笔直。
“陆宴之。”
沈音咽下喉咙里的腥甜,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说的那个盖子......碎了。”
话音刚落。
“咔嚓”一声令人牙根发酸的脆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风啸声和地裂声。
那块镇压了五十年、耗尽了上一代所有高阶修士性命的无字碑,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无数块带着血光的碎石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射向四面八方。
那些碎石砸在山壁上,直接砸出一个个深坑,掀起漫天的尘土。
一股根本不属于人间的恐怖气息,带着远古的苍凉和极致的恶意,如同决堤的海啸一般,贴着地皮朝整个京城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草木化为灰烬,那些藏在暗处的孤魂野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气息碾成了虚无。
这是真正的天灾。
是人力根本无法抗衡的规则碾压。
沈音反手拔出绑腿里的军刺。
沾着业火残渣的刀身在黑夜里泛着暗红的光。
她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在这股足以让人发疯的威压下保持清醒。
就在这股气浪即将拍到脸上的前一秒。
沈音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平时那种半透明的蓝色界面消失了,连带着那机械的电子音也完全变了调。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疯狂闪烁的刺目血红色大字,甚至还带着乱码的雪花点,像是系统本身也在承受着极大的干扰。
【警告!检测到造化阶以上不可名状极煞生物苏醒!】
【警告!京城龙脉封印彻底损毁!】
【终极主线任务强制触发:镇压暴走龙脉!】
【任务失败惩罚:全城一千两百万活人......抹杀!】
系统面板最底端,一个猩红的倒计时沙漏,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开始了跳动。
沈音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
这盘棋,现在彻底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