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命工作室.
玻璃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的空气浑浊,带着一股子没散干净的土腥味和医用酒精的刺鼻气味。
沈音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把医用镊子,夹着一块吸满碘伏的棉球,直接按在左肩破裂的水泡上。
刺痛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往上窜,直逼脑门。
她连气都没多喘一口,右手夹着的棉球往下压了压,把皮肉里残留的脓血硬生生挤了出来。
昨天夜里在404公馆强开望气之眼,又硬扛了造化阶老怪物的精神穿刺,她现在的气海里空荡荡的,连一丝护体的灵力都挤不出来。
江亦尘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沓被揉烂了的打印纸,脸色铁青得难看。
“主子,圈子里那十二家一线高定品牌,全拒了。”
他把那沓纸拍在茶几上,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度直接撕开了一条口子。
“理由五花八门。有的说码数不合适,有的说衣服送去干洗了。最离谱的是那家c家,昨天还求着想给您做造型,今天早上连电话都打不通,直接拉黑。”
江亦尘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腕上那个盘龙缺角图腾还在隐隐发烫。
“星耀娱乐虽然被查封了,顾辰那个废物也变成了活尸。但他们背后的那几家资本联盟还在发力。这帮孙子连夜给所有的造型工作室下了死命令,谁敢给天命工作室提供哪怕一根丝带,以后就在京圈彻底封杀。”
沈音把沾满黑血的棉球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扯过一卷干净的纱布在肩膀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她套上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直接拉到顶端,挡住脖子上的绷带。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音靠在沙发背上,拿起桌上的一杯凉水灌了一口。
“资本的盘子就是这样,墙倒众人推。在他们眼里,陆星野现在还顶着国民影帝的光环,而我只是个随时可能被封杀的糊咖。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江亦尘咬着牙,点开手里的军用平板,把热搜榜单投屏到墙上的液晶屏幕上。
满屏触目惊心的红色“爆”字。
排在第一的词条是:#沈音蹭红毯没衣服穿#。
紧跟着的第二条是:#陆星野期待与沈音共赴顶峰#。
点开评论区,全网的弹幕和水军已经把天命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彻底冲烂了。
数据量大到连后台服务器都在卡顿。
“笑掉大牙了,一个靠坑蒙拐骗上位的神棍,也配和我们家星野走压轴红毯?”
“听说她连件像样的礼服都借不到,是不是打算穿着道袍去化缘啊?”
“资本的封杀令岂是开玩笑的。今晚就等着看她穿着地摊货出丑吧,估计连门卫那一关都过不去。”
“星野哥哥太善良了,还主动邀请这种人一起走红毯,这不是做慈善吗!”
江亦尘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手指在平板边缘捏出几道泛白的印子。
“这帮没脑子的蠢货。”
江亦尘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昨天晚上燕山地脉倒灌,要不是您在前面顶着,这帮在键盘上敲字的现在全是一具具死尸。他们居然还在给陆星野那个靠吸人血上位的垃圾洗地。”
沈音没有理会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恶毒言论。
她的视线锁死在第二条热搜的那张高清海报上。
海报中央,陆星野穿着一身高定白色西装,笑容温润如玉。
但沈音一眼就能看透,那副光鲜亮丽的皮囊底下,五脏六腑早就被夺运命盘的反噬烂得七七八八了。
隔着屏幕,她都能闻到那股用浓重香水掩盖不住的尸臭味。
这事透着极大的违和感。
星光大剧院的地理位置,刚好卡在京城龙脉的南端出口。
昨天夜里,天机阁那个黑袍人把倒灌的龙脉煞气强行抽到了大剧院的地下。
陆星野只是个傀儡。
他明知道自己手里捏着他夺运命盘的死穴,也知道自己去星光大赏就是去清算这笔烂账的。
这帮老怪物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全网预热,非要绑定她一起走红毯?
“去拿一张星光大剧院的百年堪舆图羊皮卷。”
沈音放下水杯,战术靴在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江亦尘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去保险柜里拿出一个密封的圆筒,倒出那张系统奖励的羊皮卷,平铺在茶几上。
图纸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上面用朱砂画着京城地下的阴脉走势。
沈音咬破右手食指那层刚结痂的皮,挤出一滴泛着金光的纯阳之血,直接点在图纸正中央大剧院舞台的位置。
血珠没有顺着纸张晕开。
而是像活物一样,顺着图纸上隐藏的纹理快速游走,几秒钟内,就勾勒出一个三条毒蛇缠绕的六芒星图案。
“你看这些节点。”
沈音用指甲点着六芒星的三个角。
“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死了一百零八个练习生。他们被困在地下三十米的地方,怨气结成了万鬼抬轿的阵眼。天师府的高手在这个阵法外围加固了一层封印。”
江亦尘盯着图纸,喉结上下滚动,活煞体质让他对上面的血阵起了一层本能的战栗。
“您的意思是,他们要在今晚的大赏上重新启用这个阵法?”
“不光是启用。”
沈音冷笑一声,手指在陆星野所在的那个节点上重重划了一道。
“龙脉倒灌的怨气太狂躁了。这股力量足以把十个造化阶的老怪物撑爆。他们把这口恶气抽到大剧院,根本不敢直接吸收到自己体内。”
她顿了顿,语气沉得像一块生铁。
“他们需要一个过滤器。”
江亦尘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透出极度的骇然。
“极阴之体……他们算计的是您的命格!”
“很聪明的洗钱局。”
沈音靠在沙发上,看着图纸上正在发黑的纯阳之血。
“在全网直播的星光大赏上,用十万粉丝的狂热信仰做掩护。让陆星野这个带着夺运命盘的吸血鬼和我并排走。只要踏上那条压轴的红毯,地下的万鬼抬轿阵就会启动。”
“阵法会把地脉里狂躁的煞气,全部强行灌进我的身体里。用我通灵阶大圆满的命格去冲刷这些怨气。”
“洗白之后,干净的气运归星耀娱乐,填补他们三十亿的资金窟窿。而我,会被那股煞气彻底撕碎内脏,当着全网观众的面,暴毙在红毯上。”
这是一场零成本的豪门掠夺游戏。
资本在明面上用舆论施压,天机阁在暗地里布下绝杀大阵。
沈千秋在暗网挂出的十亿美金悬赏,只不过是个幌子,用来吸引那些不入流的邪修去当炮灰,分散特调局的注意力。
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今晚的聚光灯下。
工作室里的空气死寂得可怕。
江亦尘的手指抠进真皮沙发的缝隙里。
“主子,这红毯不能走。我们现在连件能抵御阴气的法器礼服都没有。就这么走上去,等于是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他们刀口下。”
“谁说我没有。”
沈音站直身子,视线投向紧闭的工作室大门。
挂在门框上的铜风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陆家保镖率先走进来,分列两旁,个个面色冷峻,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了真家伙。
陈武跟在后面,手里指挥着四个身强力壮的伙计。
这四个伙计肩膀上扛着两根粗壮的实木杠子,中间抬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樟木箱。
箱子的边角用青铜包边,上面刻着繁复的镇压符文。
木箱被稳稳地放在会客区的地毯上。重量压得实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陆宴之跨过门槛。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极度贴合身形。
但他现在的脸色,差得像个刚从停尸房里拉出来的死人。
眼窝深陷,下颌线的骨骼感比昨天夜里在废墟时更重。
西装的袖扣解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绷带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血迹。
他每往前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跟着往下降两度。
那是体内百年极煞诅咒失控外溢的死气。
“陆爷。”
江亦尘打了个招呼,往后退了半步,给这位京圈真正的太子爷让出位置。
陆宴之没看他,径直走到茶几前,名贵的皮鞋直接踩住那张画着血阵的羊皮卷边缘。
“连件衣服都借不到,天命工作室的排场还真是够大的。”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
沈音抬头看着这个浑身冒着寒气的男人,没接这句嘲讽。
“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在病房里躺着续命,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陆宴之冷嗤一声。
他左手随意地打了个手势。
陈武立刻走上前,从防弹背心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樟木箱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
四个伙计同时抓住铜环,掀开沉重的木盖。
一股刺骨的寒气如同实体一般扑面而来。
茶几上的那杯凉水在两秒钟内,水面直接结出了一层白色的薄冰。
箱子里没有铺任何防震的丝绒,也没有任何奢侈品的包装。
只有一整块纯黑色的布料,静静地躺在箱底。
那是用千年冰蚕丝织就的礼服。
没有任何多余的亮片点缀,连一颗珍珠都没镶嵌。
但在头顶射灯的折射下,那布料表面却隐隐流转着水波一样的暗纹。
那些暗纹的走势,赫然是一种极为古老的防身阵法。
款式端庄肃穆到了极致。
高高的立领,收紧的长袖,以及长长的拖尾。
这根本不是什么红毯礼服。
这是一件华丽至极的丧服。
陆宴之靠在办公桌的边缘,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纯银烟盒,单手挑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咬在嘴里。
“陆氏的顾问,还轮不到那帮戏子来嘲笑。”
他咬着烟嘴,说话含糊不清。
“这件东西,是傅家祖上传下来的。当年为了镇压地下那口血池,找昆仑山上的老怪物织的。冰蚕丝浸过万年寒潭的水,能隔绝一切因果和极阴之气。”
他盯着沈音的眼睛,眼底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今晚星光大剧院的底下是个什么烂摊子,你比我清楚。穿上它,那些煞气就钻不进你的骨头缝里。”
沈音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樟木箱前。
她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触碰到那层黑色的布料。
触感不像是摸到了丝绸,更像是按在了一块封存了千年的寒冰上。
冷意顺着指尖直接钻进经脉,原本因为气海枯竭而极其烦躁的灵力,居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极阴之体配极寒之物。
这是最完美的防御法器。
“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借我穿,陆爷不怕我今晚死在阵法里,把衣服弄脏了?”
沈音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陆宴之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你死了,我身体里的同生共死契立刻就会炸开。真到了那一步,这件衣服刚好给你当寿衣,我连买棺材的钱都省了。”
沈音轻笑出声。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嘴上说着最刻薄的话,实际上的行动却把所有的底牌都亮了出来。
今天上午九点,陆氏调动一百亿做空沈家的资金战已经全面打响。
股市开盘不到半小时,沈家旗下的三家上市公司直接跌停。
现在的京圈,明面上是红毯争艳,背地里已经是刺刀见红的绞肉机。
沈音转头看向墙上的大屏幕。
网络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陆星野的粉丝已经开始提前在评论区里开香槟庆祝。
倒计时显示,距离星光大赏红毯开始,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所有人都以为,她沈音今晚会是一个被资本踩在脚底下的笑话。
天机阁在等她入局。
沈千秋在等她被抽干纯阳之血。
星耀娱乐在等她洗白龙脉的气运。
既然舞台已经搭好了,观众也全就位了,她没有不登台的道理。
沈音手指顺着冰蚕丝的纹理往下抚摸,掌心的温度和布料的极寒碰撞在一起,化作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杀意。
“江亦尘,回复主办方。”
沈音看着那件纯黑色的战袍,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
“天命工作室,准时赴约。今晚的压轴红毯,我走定了。”
沈音手指抚过冰冷的布料,说出最后一句定调的话。
“黑色,很适合今晚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