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音还挂在废墟上空,白若水手里那张黑符已经烧到了指根。
火色发乌,纸边卷起,周围空气跟着乱了套。
断裂的钢筋往外偏,吊着半截的灯架轻轻晃,地上的碎玻璃被一股横冲直撞的气卷起来,打着旋往外弹。
离得近的几台机位先遭了殃,镜头花成一片,画面忽亮忽暗,连带直播间都卡出了雪点。
白若水半跪在地,肩头那片烂肉往外渗黑血,血顺着白裙往下淌,一路淌到黑符边上。
她盯着沈音,眼底那股怨毒再也压不住,嘴里漏着风,字却咬得很狠。
“你毁我法器,断我道基,今天这笔债,我要你十倍还!”
她的身子已经开始淡,先是手,再是肩,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另一头硬拽。
她怕,怕得胸口发紧,可嘴上还得撑。
今夜她输得太难看,脸面、修为、名声,一样没剩。
若连最后这点狠话都放不出来,等她回了天师府,那群长老看她的神情能把她活剐三层皮。
她得留一句,哪怕只是给自己留口气。
沈音站在原地,没动。
左掌的血还在滴,落进灰里,洇出一小团深色。
她盯着白若水手里那张符,脑子里转得很快。
追,未必追得上。
黑符路数邪,走的是借位遁法,硬打过去,反倒会把这片本就烂透的舞台再掀一次。
台上还有苏晚,还有那缕刚脱铃的小姑娘残魂。
白若水命硬不硬另说,这俩要是被卷进去,亏的是她。
这种时候扑过去狠狠干一架,很热血,也很蠢。
她最讨厌替反派补刀的方式,叫配合演出。
白若水见她不动,心头先松了半寸,嘴里那股血腥气跟着翻上来。
她扯了下唇,神情越发阴。
“怎么,不敢追?”
“你也有怕的时候?”
“沈音,你今天踩着我出风头,明天我就让你跪着求......”
她后头那句话没说完。
沈音抬手,指尖一弹,一缕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飞出去,先落在那缕小姑娘残魂身上。
金光不大,贴上去的那刻,小姑娘脚踝上残存的红线印子先散了。
她肩头缩着,魂体薄得透光,刚才黑符搅起的乱流一扑过来,她整个人都被吹得歪了歪。
那缕金光落下,正好把她裹住,像给她披了件能挡风的小衣裳。
沈音这才抬眼,看向白若水。
“丧家之犬,也配叫嚣。”
她停了停,语气平得很,偏偏每个字都砸得实。
“回去告诉你们掌教,这笔账,我迟早亲自去天师府算。”
白若水脸上的血色又掉了一层。
她原本还想借黑符压沈音半头,拿天机阁,拿天师府,拿正统名头逼她忌惮。
结果人家连追都懒得追,只顾先护住那缕残魂。
她站在那儿放狠话,活脱脱像个砸完场子还等人点评的跳梁货。
更要命的是,沈音那句“亲自去天师府算”,把她最后那点门面也踩烂了。
她回去怎么交代?
说自己带着锁魂铃,带着保命符,带着天师府的名头,跑来灭口,结果先被抽掉两颗牙,再被当着全国镜头拆了老底,最后靠禁术爬回去?
白若水胸口一阵阵抽,黑符烧得更快,扯得她半边身子已经透明。
她手指痉挛,想抓地,指尖一划,只抠起几片带血的木屑。
她盯着沈音,眼珠都红了。
“你等着......”
“我不会输第二次......沈音,我要你生不如死!”
这句话落下时,黑符彻底烧空。
她整个人被那股邪门的拉力拽得往后一仰,裙摆扫过碎梁,残存的长发在半空乱了一下,人就从原地消了。
只剩下两滴没来得及甩开的血,落在铜铃碎片旁边,红得刺眼。
舞台上那股压了一整晚的阴气,终于松了。
先是头顶那片闷沉沉的黑云似的气散开一角,随后从断梁、幕布、舞台缝隙里往外钻的寒意一点点退。
挂在高处的主屏还在闪雪点,画面却稳了。
原本泛着灰的灯光慢慢清了些,连塌陷钢架上的水珠都不再往外冒黑气。
直播间里,弹幕停了足足半分钟。
真停了。
不是网卡,也不是限流,是所有人都被这一下砸空了脑子。
刚才还在大骂,还在扒证据,还在催苏晚快说的人,此刻对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谁见过这种场面?
顶流塌到根上,天师府传人当众现形,锁魂铃碎出个亲妹妹,最后白若水扔下狠话跑路,沈音连脚步都没挪,只抬了下手,就把她衬成了个笑话。
这已经不是内娱八卦了。
这是把娱乐圈、玄门、资本三口锅架在一块炖,还顺手把锅盖掀了。
台上没了白若水,空气都轻了几分。
那缕小姑娘残魂飘在半空,缩着肩,手指绞在一块,抬头去看沈音。
她魂体太弱,连落泪都费劲,眼角只凝出两点湿雾,挂在那里不动。
“姐姐她......还会抓我吗?”
沈音听不见,能看见口型。
她看了小姑娘两眼,掌心那缕功德金光又分出一层,贴到她心口。
“先站稳。”
“她今晚顾不上你。”
小姑娘怔了怔,低头看那团金光,脚下飘得稳了些。
她困在铃里太久,久到连“安全”两个字都生疏。
此刻被护住,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往后缩半寸,生怕碰脏了什么。
沈音瞥见她那动作,心里骂了句白若水真不是东西。
人活着祸害妹妹,死不了还要接着祸害,堪称姐系败类典范。
拿亲情当天材地宝用,脸上还写着替天行道,天师府这招牌没被砸,算同行都在放水。
她弯腰,把地上那块黑木牌捡了起来。
木牌巴掌大小,边角烧焦,牌面刻着一张白板面具。
线条很浅,刻得匆忙,仍能看出那股说不出的邪门。
沈音指腹压过去,木牌发凉,里头还残着白若水遁走前留下的余温和符气。
天机阁的路引。
她心里过了一遍,没多留,直接塞进外套口袋。
白若水跑了,账没跑。
牌子落下,线就还在。
等她腾出手,这条线迟早拽到人脸上。
这时,直播间的弹幕终于炸了。
“我刚才真的忘了呼吸。”
“她说亲自去天师府算账......我头皮起麻。”
“白若水就这么跑了? 她就这么跑了?”
“前面的,你管这叫跑? 这叫狼狈撤退,还是边吐血边撤的那种。”
“我愿称今晚为内娱玄学分会开除白若水现场。”
“等等,谁录屏了,求一个高清版,我要反复看那一巴掌。”
“别只顾着爽啊,沈音手还在流血,先让她去医院!”
“医院先排队,陆星野还压那儿呢,他还没结账。”
“对! 陆星野别装死,今天一个都别想糊弄过去!”
弹幕滚得快,密密麻麻盖满了半个屏。
前一秒还在争真假,后一秒全成了催债现场。
舆论这种东西,翻脸比翻书还利索。
昨晚还把白若水捧成玄学白月光的人,今晚已经开始逐帧分析她掉牙的角度。
人设这玩意,建十年,塌一晚。
沈音站在废墟中央,看着主屏下方刷过的字幕和弹幕倒影,心里只掠过一句,网友变脸这门手艺,堪比娱乐圈季度财报,谁都不讲旧情。
她没空细品。
左肩压得发沉,掌心伤口还在开,血流多了,指尖就有点发麻。
她得快点把这一场收住。
白若水逃了,台上这锅烂账却才翻到一半。
陆星野还在钢架底下趴着,半边脸烂开,喘得十分费劲,刚才白若水现形,他全程没敢插嘴,这会儿倒撑着地,艰难往外挪了一寸。
他想跑。
可腿被钢梁压着,根本跑不动,只能拿手去够地上的手机碎壳。
那动作狼狈得很,偏还带着股垂死不甘的执拗。
沈音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星野察觉到她的视线,动作僵了下,喉结滚了滚,张口想说什么。
话还没出,先咳出一口黑血,血沫落在木板缝里,臭得发闷。
他这副样子,和几小时前领奖台上的光鲜顶流,隔着一层天一层地。
可沈音半点没松。
人越烂,越容易疯。
疯狗扑人之前,尾巴也能夹着。
先捆死,再审。
她脑子里定了顺序,手已经伸进口袋,摸到那只改过的功德对讲机。
外壳还热着。
她垂眼看屏幕,屏幕裂了道缝,信号却还在。
上头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江亦尘。
只有四个字。
“铁证,到了。”
后头跟着一份加密文件。
沈音指尖顿了下。
江亦尘这人平时疯得不太像人,办事倒够狠,够快。
她让他去翻星耀和天机阁那条脏链子,他还真挑了最会要命的那份扔过来。
能被他专门标成“铁证”的东西,多半比刚才白若水现形还疼。
她抬头看向上方那块仅存的巨型LEd屏。
屏还亮着,只是边缘裂了,雪点一层一层跳。
舞台塌成这样,系统线路居然还没死透,真该给承建商送块锦旗,质量这块,今天属它最争气。
沈音拇指一划,文件接收完毕。
直播间里有人先瞄见了她的动作。
“等等,她是不是在看消息?”
“谁给她发的?”
“不会还有后手吧......”
“别吧,我今晚已经被砸麻了,还能更狠?”
沈音抬起手,对着主屏方向轻轻一点。
下一秒,那块歪挂着的巨型LEd屏闪了两下,雪点退开,黑底界面铺满整块屏幕。
最上方,一行加粗文件名慢慢跳了出来。
《星光大赏替劫结构与婚契导流全流程证据包》
屏幕下方,附件数量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
共47份。
陆星野抬头,看清那行字,手掌一滑,整个人又跌回废墟里。
沈音站在他前面,掌心还在滴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眼,看向那块重新亮起来的屏。
今晚这场戏,才唱到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