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上的刀痕突然亮了。
沈音还靠在陆宴之怀里,手背上的弯月印记灼得发疼,脚下青石却传来细密的咔响,像有东西在地底翻身。
陆宴之托住她的后腰,低头看向那块黑石。
“别动。”
“你这句话,通常意味着下面有更大的麻烦。”
“你可以把通常去掉。”
沈音撑着他的肩坐直,左眼能看见的范围仍旧缺了一角。
黑石上的刻痕逐渐拼成三列竖线,前两列各有一个名字,第三列空着,底部压着一道半月缺口。
系统残影从她识海里浮出来,红色面板抖了两下,边缘的乱码被一层冷光挤开。
【契约读取开始。】
【旧契参与者:傅氏血脉。】
【旧契承接者:陆宴之。】
【第三名......】
最后三个字卡在半空。
血池上方的空气被拉出一道细长裂口,散碎的黑气从裂口里钻出来,沿着黑石上的刀痕爬行。
那些刚亮起的契文被黑气盖住,前两列名字跟着发暗。
残魂藏在池底的灰烬里,露出半截焦骨。
它胸腔里的魂火只剩豆粒大小,却护着一缕红线。
红线从它的肋骨里穿出,绕过黑石,直指沈音脚下。
沈音垂下手,指腹按住掌心裂口。
“你还没散干净。”
残魂抬头,颈骨发出短促的响声。
“把第三个名字交出来......”
“名字在石头上,又不在你嘴里。你要我交什么?”
“交出命......”
它说完,红线猛地收紧。
沈音脚下的石板向下一沉,陆宴之抱着她向旁边挪出半步,池底灰烬沿着鞋面爬上来,寒气贴着小腿钻入骨缝。
陆宴之抬手扯断红线。
线断的地方溅出黑色液体,落在他手背上,皮肉立刻冒出白烟。
沈音扣住他的手腕,把那片污液刮掉。
“别碰它。”
“你也碰了。”
“我有账本,你有吗?”
陆宴之看她一眼。
“我有你。”
“那不算账本,最多算抵押物。”
“可以。”
沈音的手指停在他腕骨上。
他答得太快,快得不像一句玩笑。
这人把命交出去的时候,连价格都懒得问。可她不接受这种空头承诺。
生死契已经把两人的命线牵在一起,再让陆宴之随口押一条命,契约只会越陷越深。
系统面板又亮起一行字。
【因果绑定:临时状态。】
【绑定对象:陆宴之。】
【当前牵引比例:命线百分之五十,煞源百分之五十,魂火百分之五十。】
【契约补录所需:第三名确认。】
沈音盯着那行字,手背的弯月印记又烫了一遍。
“系统,第三名是谁?”
【请宿主自行确认。】
“你现在倒是会讲规矩。”
【因果不可代答。】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职业操守?”
系统残影不再回应。
黑石上的第三列刀痕越亮越清晰,像有人隔着岁月重新落刀。
第一列显出两个字,傅氏。
第二列只显出陆宴之三个字。
第三列的起笔落在半月缺口旁,刀尖拖出一道弯线,正好与沈音手背的印记相合。
她盯着那道弯线,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手里的东西。
残缺玉佩认她的血,半枚铜片补过半月纹,黑市登记曾给她临时命格追债资格,生死契又把陆宴之的命线牵到她身上。
旧门印认交易,不认血脉。
既然这块黑石在读契约,第三个名字便不会凭空出现。
可名字一旦落下,身份就定了。
定成债主,还是定成祭品?
沈音伸手摸向黑石,指尖距离石面还有两寸,残魂便扑了起来。
它的焦骨撞破池底,拖着半截脊椎冲向第三列契文。
魂火在胸腔里烧成暗红,沿途的灰烬被它卷起,化成密密麻麻的鬼手。
陆宴之抬臂挡在沈音身前。
“退后。”
“你站得住吗?”
“站不住也能挡。”
“你们傅家是不是把逞强写进家规了?”
沈音推开他的手,从袖口抽出一张百年昆仑黄符。
符纸被血池的湿气打卷,她用左手压平,舌尖沾血,落笔画出三道火纹。
残魂撞到近前,鬼手抓住陆宴之肩膀,指甲穿过衣料。
陆宴之抬肘砸开一只鬼手,另一只手握住残魂的脊骨,将它往石面方向按。
残魂的骨爪扣住他的喉咙。
“你护不住她......”
陆宴之指腹压住骨缝。
“你可以试试。”
他五指收拢,残魂的脊骨被捏出裂痕。
魂火顺着裂缝喷出,烫得陆宴之手背冒烟,鬼手却借着这一刻从他肩头爬向沈音。
沈音手里的黄符贴上黑石。
火纹沿石面铺开,鬼手一根根缩回去,残魂却趁火势被牵制,骨爪划向第三列。
它要毁掉契文。
第三个名字一旦落定,残魂便失去旧契中的位置。
它守了血池百年,靠的就是这笔契约续魂。
契文毁掉,它会随旧债一起消失。
沈音抬脚踩住它的腕骨。
“你守了一百年,连账都没看全,就敢替人撕合同?”
残魂嘶声挣扎。
“你不配入契......”
“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她弯下腰,将掌心按在黑石上。
血从裂口涌出,沿着第三列的刀痕向下淌。
半枚铜片埋在石缝里的那一刻,黑石底部传出一声闷响,旧门印被血线接通。
残魂的魂火立刻缩成一点。
系统面板浮到血池上空,四个字从乱码里脱出来。
【因果绑定】
冷光照在沈音和陆宴之之间,字符一行行重排。
【绑定对象:陆宴之。】
【绑定发起者:沈音。】
【第三名确认:沈音。】
陆宴之看向她。
“第三个名字是你。”
“看到了。”
“你早有猜测。”
“我只是怀疑自己长得比较像冤大头。”
她按住黑石,血线越过第三列,刻下最后一笔。
“现在有答案了。”
契文全数亮起。
傅氏的旧债从第一列流出,沿着黑石的刀痕汇入陆宴之命线;
陆宴之的煞源顺着第二列落入沈音掌心;
沈音的血线从第三列折返,穿过两人的胸口,回到黑石中央。
三条线首尾相接。
红光在血池上空织成环形链条,链条每一节都刻着一个小字。
债、命、煞、魂、引。
陆宴之胸口的生死契跟着发热,旧伤口再次渗血。
沈音的耳中传来尖利鸣响,右眼那片灰白被压得更深,指尖却稳稳贴在石面上。
系统残影发出低沉提示。
【高级因果绑定功能解锁。】
【功能一:命格牵引。】
【功能二:债务追索。】
【功能三:因果回拨。】
【功能四:双向承伤。】
【警示:绑定对象获得同等追索资格。】
沈音抬起头。
“终于肯给我权限了。”
陆宴之盯着面板的位置,那里在他眼里只剩一片空白。
“你看见了什么?”
“一个迟到很久的通知。”
“代价?”
“你问得很有投资人的习惯。”
“我只问损益。”
“以后我打你,你会疼;你替我挡债,我也会疼。谁欠了我的账,能顺着契约牵出来。谁欠了你的账,也能顺着契约找到我。”
陆宴之伸手握住她的手背。
“那我欠你的呢?”
沈音抽了抽手,没抽开。
“你先把西郊十三号地契送到我手上,再谈感情债。”
“已经过户。”
“什么时候?”
“今夜之前。”
沈音抬眼看他。
陆宴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防水文件袋,袋角被血池水浸湿,里面的印章和签字仍然清楚。
她接过文件袋,掂了掂。
“陆总办事,确实比系统利索。”
“满意了?”
“定金合格。”
“那尾款呢?”
“等你活过三个月。”
陆宴之的手指收紧。
沈音顺着契约感受到他胸口传来的疼,立刻抬手拍开他。
“别乱动,契约刚落章,线路还在磨合。你要是把自己折腾死,我会替你收债,顺便把你的遗产也收走。”
“你很缺钱?”
“谁会嫌钱多?”
残魂的骨身在两人脚边碎开。
它拼着最后一点魂火,朝黑石吐出一口灰烟。
灰烟落在第三列旁,凝成一小段模糊的字。
沈音伸手去抓,灰烟却穿过她的指缝,贴着黑石向下钻。
系统面板闪出红字。
【检测到旧契隐藏债主。】
【债权归属:未知。】
【追索入口已建立。】
沈音的指腹压住那段灰烟。
“你还藏了一个?”
残魂的头颅滚到池边,颌骨开合。
“第三个名字......不是终点......”
“那你把话说完。”
魂火熄灭。
黑石上的三列名字一齐沉下去,池底传出一阵拖链声。
青石板从沈音脚边裂开,细长的棺纹顺着地面蔓延,越过血池,爬到她鞋底。
陆宴之伸手把她拽进怀里。
“别踩。”
沈音低头看去。
刚刚干涸的血池底部,黑泥被一层层顶开,露出第二道棺纹。
那道纹路绕着她的脚尖合拢,棺盖中央刻着一行尚未显全的字。
第一笔,是沈。
第二笔,是音。
第三个名字落下的地方,血池深处传来扣门声。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地,棺纹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