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九点五十五分。
工体坍塌的穹顶破口灌进刺骨的风，卷起看台上的碎纸屑与焦灰。
舞台边缘，深坑里的泥水混着碎石，白若水蜷缩在烂泥中央，喉管里翻涌着粗重的呼哧声。
沈音踏下台阶，皮靴踩在水泥裂缝上，发出一声脆响。
“站住......你别过来......”
白若水残存的左手抠进泥坑边缘，指缝里溢出黑血，整张干瘪下陷的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褐色老人斑。
她仰起脖颈，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球恶狠狠瞪着上方那道挺拔的身影。
“沈音，你不过是个靠着网络哗众取宠的野路子！”
“我是天师府少阳行走，老天师亲传关门弟子！”
“你若敢毁我，整个天师府、整个道门正统都会视你为死敌，你承担得起这份反噬吗？”
沈音停下脚步，居高临下俯瞰着泥坑里的老妪。
沈音心里盘算着，这女人到了绝境，搬出来的护身符除了老天师就是道门正统，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等后山阵法生变，好借天师令脱身。
“道门正统？”
沈音冷笑一声。
“拿同胞亲妹填万蛇窟替死，拿亲生骨肉当活人鼎炉炼阴煞。”
“你们天师府的正统，是写在乱葬岗的无名碑上，还是刻在阎王殿的生死簿里？”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白若水脸上。
工体四周的备用转播屏还在疯狂闪烁，公网直播间里的弹幕铺天盖地横扫而过。
“卧槽，天师府少阳行走竟然是这种货色？”
“严惩妖女！把她抓去点天灯！”
“踩着亲骨肉往上爬，亏她以前还立悲天悯人的人设，真恶心！”
数以亿计的声讨隔着网络狂涌而来，形成一股肉眼难辨的无形声浪。
看台上十万名死里逃生的观众死死盯着大屏幕，愤怒的目光化作沉甸甸的压力，重重砸向泥水中的白若水。
白若水浑身剧烈颤抖，松弛的老皮在风中不住抽动。
“成王败寇，你少在这里装什么救世主！”
她尖着嗓子嘶吼，声音又尖又细，干枯的白发在脏水里散开。
“你以为你赢了？你夺回了命格又如何？”
“燕山后山十七号地桩早已和你的命数咬死了，你这辈子都脱不开天机阁的局！”
“老天师不会放过你，主上也不会放过你，你迟早会沦为天机阁最顶级的药引，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惨一万倍！”
恶毒的诅咒穿透寒风，刺耳至极。
沈音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抬起腿，一步跨过深坑边缘的积水，径直走到白若水身前半步处。
“药引？”
沈音俯下身，右手五指微张，纯阳金光在指尖凝成一道刺目的印记。
“那你恐怕等不到看戏的那一天了。”
沈音抬手，掌心破开层层阴煞，结结实实按在白若水的天灵盖上。
白若水浑身一僵，头皮被金光灼烧得冒出阵阵青烟。
“天师府若敢来，我便连天师府一起平了。”
话音落地，金色指尖骤然发力！
轰！
浩瀚的御煞灵力顺着白若水的泥丸宫强行灌入，蛮横地撕开她体内残存的阴煞防护。
白若水体内苦修二十年的天师道基发出清脆的崩裂声，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盏，一片片龟裂剥落。
“啊——！”
凄厉的尖叫声在体育场上空炸响。
那些依靠掠夺至亲阳寿强行堆砌的修为，在纯阳灵力的碾压下化为飞灰。
气海爆碎，经脉寸断！
白若水仅存的左手无力地垂在泥水里，指尖的黑气彻底散去。
她的皮肤迅速干瘪收缩，脸颊上的血肉深陷，满头白发彻底失去光泽，整个人定格在一具形同槁木的枯瘦老妪模样。
道基被废，修为全无。
玄学界的少阳天骄，在这一刻彻底沦为废人。
沈音收回手掌，眼神漠然地扫向四周的转播镜头，声音通过未损毁的备用音频系统传遍整座京城。
“自今日起，剥夺白若水玄门道籍，逐出道门正统。”
“天下玄修，见此欺师灭祖、弑亲炼邪之辈，人人皆可诛之。”
清冷的声音落定，掷地有声。
看台上的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齐锋带着三名特勤队员快步走下斜坡，手里拎着一副泛着淡银色符文的手铐。
那是特调局用来对付重刑犯的最高级别锁灵手铐。
“沈大师，交给我们处理。”
齐锋蹲下身，反剪白若水干枯的手臂，咔哒一声，金属锁扣死死咬合。
白若水瘫在泥水里，双目无神地盯着水泥地面，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挤不出来。
沈音转过身，踩着碎砖朝主舞台后方的防爆墙走去。
夜风愈发凛冽。
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风势弥漫开来。
齐锋刚把人从坑里架出来，眼角余光扫过舞台后方，神色猛然一变。
高耸的混凝土防爆墙上，那具被三尺暗金长签死死钉住的残破身躯正在发生诡异的异变。
暗金长签上的纯阳雷火并未熄灭，反而在陆星野体内疯狂焚烧。
原本覆盖在他皮肤表面的灰黑色尸斑大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腐烂发黑的死肉。
在金雷的持续灼烧下，陆星野干瘪的躯体承受不住高温与纯阳之气的反冲。
骨肉开始大面积软化。
嗤嗤——
一团团泛着恶臭的黑黄色油脂顺着防爆墙蜿蜒流淌，发出了如同蜡烛在烈火中飞速融化的刺耳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