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十点十分。
工体主场馆漏风的中央舞台下方,黑褐色的泥浆泛着刺鼻的焦硫气味。
两名身穿特制生化防护服的法医提着铝合金采样箱,踩在碎裂的瓷砖上。
他们刚往前挪了半步,鞋底的复合橡胶碰上地面的黑水,嗤的一声腾起惨白烟雾。
防护靴的前掌直接被烫出两个深坑,焦黑的熔化胶水黏在碎石边上。
“别拿普通的耐酸靴硬踩。”
沈音站在三步外的干爽水泥地上,左手拎着那只九宫锁纹金匣,右手从袖口抽出一张明黄色的镇煞符。
“这是用五万死人指甲水泡出来的尸膏,活人阳气一撞上去,皮肉连着骨头一起烂。”
她指尖一抖,黄符擦过半空,精准贴在排污槽边缘。
符纸自燃,腾起一缕清淡的青烟,翻滚的恶臭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
齐锋扣紧防毒面具的卡扣,快步走到舞台边缘。
“法医队进不去,提取不到核心dNA样本,外面的通报就卡在核验程序上。”
齐锋压低嗓门,指了指看台通道口架着的上百台摄像机。
那些原本被星耀传媒邀请来见证陆星野封神之夜的权威媒体,此时黑压压地堵在隔离带外。
长枪短炮的镜头死死咬着中央舞台。
哪怕场馆断了大半电源,高倍补光灯依然把那滩恶臭的烂肉照得纤毫毕现。
“星耀残留的那几个董事,刚才在海外服务器发通稿了。”
齐锋把手里震动不停的加密平板递给沈音。
“他们宣称陆星野在演唱会中途遭遇极端黑粉绑架,下落不明。他们还买通了三家外媒,准备借舆论把水搅浑,把所有黑锅往特调局头上扣。”
沈音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热搜榜首挂着血红的爆字:星耀声明陆星野遭遇恶性绑架,沈音涉嫌非法拘禁。
甚至还有几篇水军通稿,配着陆星野早年的公益照片,哭诉顶流无辜。
“死到临头,还在玩公关那一套。”
沈音把平板扔回齐锋怀里,冷笑一声。
“他们以为只要没有完整的尸体,就能把活死人说成失踪人口?”
齐锋从特勤队员手里接过一只沉重的铅灰色骨灰箱。
箱体四角嵌着特调局特制的破煞铜钉。
“沈大师,按规矩,没有法医签发死亡证明,通缉令转不了清算令。”
“规矩是给人定的,不是给尸块定的。”
沈音上前一步,脚下的皮靴踩在水泥裂痕上,发出清晰的脆响。
她右臂微抬,半月印记在袖口下方隐隐发烫。
“既然他们想要证据,我就给他们看个明白。”
沈音反手一挥,一道纯阳罡气贴地刮过,将那滩黑黄色的烂肉掀开一角。
烂肉深处,露出一截爬满白蛆的肋骨。
骨头上面没有半点正常人骨该有的血色,反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小篆,正中央嵌着一枚生锈的青铜棺材钉。
那是老天师亲手打进去的借运钉。
看台通道处,几个扛着高清转播机的记者猛地推近焦距。
大屏幕的侧面转播屏闪烁了几下,将那截带着倒刺与尸斑的黑骨直接投放在公网直播画面正中。
全球数百个转播间,弹幕彻底炸裂。
“那是骨头?骨头上怎么会刻字?”
“呕......那衣服是刚才陆天王穿的高定西装吧?人呢?人怎么化了?”
“我就在现场!刚才那道士还说沈大师害人,结果陆星野自己先烂了!”
“什么顶流,这根本就是个泡在防腐剂里的活死人!”
无数惊怒交加的评论如同海啸般席卷各大社交平台。
星耀传媒刚刚花了几千万买上热搜的公关通稿,在这一截腐烂黑骨面前,成了最大的笑话。
齐锋看准时机,摘下防毒面具,大步跨上中央舞台最高的一截台阶。
他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张盖着特调局朱红大印的文件,对着所有媒体的镜头,声音洪亮如钟:
“特调局正式发布一号清算令!”
“星耀传媒旗下艺人陆星野,因勾结天师府邪修,布设母子抽运大阵,抽取十万民众生机阳寿,证据确凿!”
“陆星野已于现场伏诛,尸骨无存!”
“星耀传媒名下全部资产、关联账户即刻全面查封!涉案高管、董事,特调局已部署跨省追捕,绝不姑息!”
每一个字,借着未损坏的高音扩音器,震得整个工体回音阵阵。
法医团队在镇煞符的庇护下,迅速用长柄银铲将那滩腥臭发黑的烂肉铲起。
啪嗒。
残存的碎骨、人油、烂肉,被一股脑倒进铅灰色的骨灰箱中。
合上盖子。
卡扣锁死。
齐锋亲自扯出一道写满红色朱砂的封条,啪的一声狠狠贴在箱顶正中。
曾经被千万粉丝捧上神坛、被资本奉为摇钱树的人间顶流,最后就剩下了这么一铁盒子散发着臭气的污秽。
公网直播间里,不知道是谁先发了一条弹幕:
“时代的眼泪?不,这是时代的毒瘤。”
紧接着,星耀娱乐的官方微博主页彻底变黑,显示账号已被依法封禁。
各大音乐平台、视频网站上,陆星野所有的歌曲、电影、综艺,在短短五分钟内全部变灰,显示无法播放或已下架。
十亿商业帝国的气运,在这一瞬间彻底归零。
与此同时,工体场馆外围的警戒线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被押在防暴车后斗里的白若水,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脸上的老人斑越来越深,原本干枯的双手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陆星野彻底断气、骨肉入盒的那一刻,母子抽运阵的最后一道隐形气运线啪的一声断裂。
子阵已灭,母阵反噬!
“噗——”
白若水猛地扬起脖颈,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块。
那血块落在防暴车的铁皮地板上,竟然像活物一样蠕动了几下,随后化作一阵腥臭的黑烟。
“阵断了......全断了......”
白若水干瘪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喉咙里发出尖锐凄厉的哭嚎。
她死死抓着特制锁灵手铐,骨头撞在铁栏杆上咚咚作响。
“陆家三十六条命顶不住了......后山十七号地桩要翻了!”
“老天师救我!师尊救我啊!”
疯癫的哭喊声穿透车窗。
外围拥挤的人群里,几个死里逃生的粉丝红着眼睛,将手里喝剩的烂菜汤、臭鸡蛋劈头盖脸砸在防暴车的防爆网上。
“妖女!害人精!”
“去死吧!下地狱去吧!”
闪光灯像白昼一样连绵不绝地打在白若水那张狰狞如鬼的老脸上。
她曾经最在乎的清冷出尘、名门贵气,在漫天飞舞的污秽与唾骂声中,被撕得粉碎。
沈音站在破损的舞台边,看着防暴车缓缓驶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京城西北方向的燕山余脉深处,一股沉睡了整整十年的暴戾死气,正在地底剧烈翻腾。
那是后山地桩反噬引发的连锁死局。
陆星野身上的子母契断了,那些靠着借运活命的京圈豪门,今晚注定要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齐队长。”
沈音转过身,将金匣揣回袖中,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现场交给你收拾。”
齐锋收起佩枪,郑重地点了点头:
“特调局全力配合您。燕山那边,需要我调动重型防暴车封山吗?”
“不用。”
沈音踩着地上的碎石,径直走向出口处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封山拦不住地底下的东西。”
她拉开车门,声音在冰冷的夜风中格外清晰: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师府那笔旧账,我亲自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