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这才想起曹纯也代表了曹操遥指洛水发誓，此次军事行动，两者绝不互相攻击，否则断子绝孙。
可是，他却有些不以为然。
一个誓言而已，难道真的能应验不成？
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曹纯看了一眼曹真满不在乎的模样，摇了摇头。
一来是洛水之誓言，他代曹操发誓！
誓言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二来则是，曹操前年赤壁大败，并没有能力，也没有信心再去南下。
若是只有两万大军，即便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在南方也不能站稳脚跟。
再说了，周瑜也不可能一点不防备。
当然，若是东吴背信弃义，曹操肯定也会南下复仇，两败俱伤，这是对双方都不是什么好处！
他相信孙权和周瑜都是聪明人，没有必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曹纯正要给曹真解释。
就在这时候，一个虎豹骑的士卒前来禀告道：“将军！士卒们已经换好了军服。”
曹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摆摆手：“行！下去吧！”
曹真捂着脸，满脸委屈的站在一边。
不由得暗骂自己真是一个小人！
三日前双方盟誓，他也在那里，自己也听到了誓言。
只是，他并没有在意什么洛水之誓！
没想到，这种誓言，在其他人看来，这么有用！
不由得觉得，学到了。
他之前对他的长子夫人说杨修用洛水发誓，也是当个笑话讲的。
曹真黯黯的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去，郑重其事的教给曹爽。
“哼！”
曹纯的一声冷哼，将曹真从思索中拉了出来。
忽然，曹真一愣，他发现刚刚那士兵，并没有出去。
而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还满脸愤怒的得盯着曹纯！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记得，刚刚曹纯让其出去的啊？
曹爽把手按在自己的剑上，对着那士兵警惕的说道：“你还有事？”
士卒一步不退，愤恨的盯着曹纯，道：“将军，你回答小人！我们这是要投敌吗？”
曹真眉头一皱，看向了曹纯。
此事南下是为了绞杀下邳侯这件事，除了军中千人督之上外，并没有告诉更多的人。
他没想到士卒们居然会这么想？
在曹真看来，士卒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
至于去打谁，是主帅要思考的事情！
如何去打，这是将领所考虑的事情！
哪能轮到一个小卒在这里指手画脚？
甚至对主将还满脸敌意？
曹真不由得大怒，架在了那小卒的脖子上：“你这厮，想造反吗？”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中军大帐上面的帐篷，忽然被猛的拉开！
一阵凉风钻来，顿时视线开阔起来！
就见外面数百名士兵，绑着二十位千人督，齐齐跪在外面！
其中一个被绑的，还有夏侯霸！
而大帐门口，他的亲兵，此时更是目瞪口呆，一个个慌乱的拿着兵器，却是有些心虚。
更让曹真震惊的是，外面的两万大军，对这明显是冲撞主将的行为，更是熟视无睹，一个个对着这边观察着！
曹真顿时大惊失色，一个念头涌向心头！
营啸了？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营啸，也听说过。
三年前征讨乌桓胜利，曹操下令屠城。
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胡、汉降者二十馀万口。
他有些不解！
明明恢复生产需要人口，为什么要斩杀投降之人，任凭属下屠城？
曹操告诉他是因为担心营啸，并且告诉了他何为营啸。
营啸一般都是由于士卒压力太大，在军中就会产生一股无形的戾气，那股戾气如果不释放，就会导致营啸！
所谓营啸，就是部分士兵压力太大忽然失控，开始疯狂砍杀周围的人！
如果没有及时弹压的话，就会引发几万大军相互砍杀！
而堵不如疏！
一旦营啸，士兵们就会疯了一般，去砍杀自己见到的所有人！
纵使还有理智的士兵，看到有人向自己砍来，为了保命会和对方对砍！
继而引发全军的大厮杀！
直到他们身边没了其他人，才会恢复理智！
解决戾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屠城！
纵容士兵抢劫财物、奸淫妇女、烧杀抢掠一番后，那股戾气自然就会散去！
因为曹操曾经说过天下英雄，只有他和刘备二人。
曹真就询问曹操为什么刘备从不屠城？
曹操的话犹如还在曹真的耳边。
曹操当年哈哈大笑：“刘备？当年本相高看他了！
一匹夫尔，妇人之仁！
当初老夫任都骑尉，跟随皇甫老将军平黄巾之乱，手下只有兵马数十。
而刘备在那时候，手中就已经有了数千兵马！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刘备手中的兵马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三十多年了，还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如今只蜗居在新野一城，将不过关张赵，兵马还是数千！
而本司空已经坐拥北方，手握大军百万！
本司空灭他，如同手掌观纹尔！”
曹真一直以为曹操说的很有道理，直到曹操赤壁大败，对这话产生了一丝怀疑。
不过是一丝怀疑而已，打败曹操的是周瑜，又不是刘备。
而周瑜在赤壁大战之前几个月，刚刚在孙权的命令下，屠了江夏！
曹真想到曹操所说的营啸，观察着这些士兵的反应。
却又不像是营啸啊？
他拿着剑护卫在了曹纯的身前，目眦欲裂，大声喝道：“尔等要造反吗？”
刚刚传令那士卒，忽然跪倒在地：“将军！我等这些年承蒙丞相大恩，绝不会让背叛丞相！”
其他人也是七嘴八舌。
“是啊将军！您不能因为丞相打了你，就投敌啊！”
“将军！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可我的家小还在许昌！”
“是啊将军！还请将军悬崖勒马！”
“您是丞相的族弟，去给丞相请罪，他一定会原谅您的！”
原来，曹纯前些日子被打，害得的两万大军大过年的被贬到了广陵！
原本这些兵马就有怨气！
这些都是虎豹骑和武卫营的精锐，即便是有些怨言，也就忍了！
而这些日子，曹纯不但是和周瑜秘密见面，又是带着一些将军，在嘀咕着什么。
原本的不满渐渐的积压！
终于在今日，东吴那边送来了军服和旗帜！
两万大军彻底爆发了！
这里除了六千的虎豹营之外，剩下的一万四千人，全部都是武卫营的士兵！
如果说虎豹骑是曹操的亲儿子，那武卫营就是曹操的养子！
待遇也是极好！
在朝廷，他们拿着比其他的士兵更高的待遇！
而且，名义上还是朝廷的正规军队！
东吴却是被朝廷宣布成了叛逆！
若是让他们去送死，死后起码家人还能得到抚恤！
若是让他们投靠东吴，这些人是万万不会去的！
串联之下，就绑了各自的千人都！
以及夏侯霸，想要把他们绑去许昌。
在了解了士兵们的诉求之后！
曹真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同时，也是震撼于丞相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