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普通的家用车。
是黑色商务车,三辆,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车灯熄灭,像三只蛰伏在阴影里的巨兽。
何子为站了两秒。
他转身,准备从另一条巷子绕路。
但就在他转身的同时,中间那辆车的后门开了。
一只脚迈出来。
纤细的脚踝,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稳稳地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
然后是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扶住车门边缘。
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苏晚晴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羊绒大衣,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高领毛衣。
头发没有像那日车祸时那样散着,而是低低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脖颈。
路灯的余光照在她脸上。
何子为第一次在她清醒的状态下,看清这个女人的脸。
美,确实很美,跟玄冥星的仙女、魅妖有的一拼。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她的眉眼极淡,像水墨画里远山的轮廓,多一笔则浓,少一笔则淡。
鼻梁挺直,唇形精致,此刻正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她站在那里,和他隔着二十米的距离,中间是破碎的路灯光影和初秋微凉的夜风。
何子为没有动。
苏晚晴也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是审视,是确认。
几秒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柔,“何先生,你好。”
何子为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后,何子为才缓缓说道,“我可以走了吗?”
说完随即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
身后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不是苏晚晴的,是那些从商务车里涌出来的、穿黑色西装的人。
他们动作很快,却又不显急促,像训练有素的军人,在何子为面前三米处悄然停住。
没有动手,没有拉扯,只是挡住了去路。
何子为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看了看站在他前方的一个保镖。
站在他正前方的那个保镖,被他目光盯着,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说不清为什么。
这个穿着普通外套、手里还拎着一份盒饭的男人,明明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他既不凶神恶煞,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保镖咽了口唾沫。
“何先生。”身后,苏晚晴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走近了几步。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均匀,不疾不徐。
“昨天下午四点,我就已经查到你住在哪一栋楼。”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公务,“新桥街道,康乐巷17号,302室。房东姓陈,六十八岁,每月房租八百,押一付一,你住进去才一个多月。”
何子为没有转身。
苏晚晴继续说道:“你叫何子为,今年三十八岁,江城人。三个月前还是鸿运贸易、盛达物流、华信实业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名下资产过亿。”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可惜经营不善,公司破产清算,个人负债两千七百万。你的别墅在你分手前就已过户给前女友刘晓媚,银行卡全部冻结。你目前可支配的现金,估计大约还剩——”
她看了一眼何子为手里那份15元的盒饭。
“——应该不足一万吧。”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大衣的下摆。
苏晚晴没有动。
“你于一个月前被诊断出胰腺癌晚期,主治医生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的陈建国主任。病历号是oNc-2026-08974。医生告知,你的寿命还有六个月到九个月左右。”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
何子为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查得这么详细,你到底想干嘛?”何子为说道。
苏晚晴平静的继续说着。
“我没有恶意。”
她向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她说,“我不是施舍,也不是报恩,只不过我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她顿了顿。
“你身手还行。”
何子为一顿。
“车祸那天,你把我从车里抱出来。”苏晚晴说,“我四十八公斤,你单手抱了三秒钟,另一只手还在解开安全带。第二天我去医院做了检查,肋骨没有骨折,内脏没有损伤。”
她看着他的眼睛。
“普通人做不到,小丽他们遇到你的那个晚上,十几人都留不住你,而且我知道,你留手了。”
何子为还是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