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定在下午两点。
还差半个小时,拍卖厅外面的走廊上已经围满了人。
五十块原石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走廊里铺着深色绒布的展台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大的有磨盘大,小的只有拳头小,灰的、黑的、黄的、白的,表面粗糙,在灯光下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每一块原石旁边都立着一块小牌子,上面标着编号和起拍价,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
这是规矩——拍卖会开始之前,所有原石都要公开展示,让有兴趣的买家先看货。
因为这场拍卖不只是刘家和凌天集团两家的事,到场的富豪们都有资格参与竞拍。
看上哪块,举牌就是。
所以在场的每个人都在看,拿着手电筒在石头表面照来照去,有的蹲下来仔细观察纹路,有的凑近用放大镜研究表皮,有的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讨论。
刘景轩带着宋清辞和几个朋友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在一号石头前停了一下,又走到二号石头前看了看,没有多看。
他对原石不太懂,看了也白看,但他不能让凌天集团的人看出来他不懂。
凌天集团的人也在走廊里,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神态倨傲。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对襟褂子的老头,瘦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每一块石头前都要停下来,蹲下,用手电筒仔细照,用指节轻轻敲击,闭眼听声音,再站起来,在本子上记录。
凌天集团请来的人,赌石世家的传人,三代人玩石头,据说从来没输过。
刘景轩看了一眼那个老头,又看了一眼何子为,何子为正站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从一号石头走到五十号石头,没有蹲下,没有用手电筒,没有伸手摸,只是在每块石头前面站了一两秒,就走了过去。
五十块石头,走了不到两分钟就看完了。
白心怡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想帮他记录,何子为说不用。
看完了,何子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窗户,海风吹进来,他靠在窗框上,闭着眼,像是在吹风。
神识在走廊里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五十块原石全部在他的感知中。
石头里有没有玉,玉在什么位置,玉的种水如何,有没有裂纹,能做多大的物件,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像是在阳光底下看透明玻璃里面的东西,没有秘密。
第一块,有玉,糯种,水头一般,有裂,做不了大件。
第二块,没有,废料。
第三块,有玉,冰种,颜色偏淡,质地细腻,无裂,能做几个挂件。
何子为一块一块地在心里记下编号。
会场布置在游轮最大的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几十张椅子排列整齐,最前面一排坐着刘景轩和凌天集团的人,第二排是双方的核心团队,后面几排是国内外的富豪和他们的随从。
刘景轩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宋清辞坐他右边,左边空着一个位置,是留给凌天集团那个中年男人的。
两人还没有到。几个豪门公子坐在第二排,千金们坐在第三排,交头接耳低声说笑。
刘景轩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找到了何子为,他正站在会场最后面的角落里。
刘景轩对身边的白心怡说了句什么,白心怡点了点头,走到何子为身边。
“何先生,刘少让您坐后面。”
她指了指最后一排靠墙的座位,那里离主席台最远,离前排的贵宾席隔着几十排空椅子。
何子为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没有说话,走过去,坐下来。
白心怡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她知道刘景轩为什么把何子为安排在后面,她当然知道。
在刘景轩眼里,何子为不过是一个有点眼力的赌石师傅,要不是这次赌斗,他连跟自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需要何子为赢下这场赌局,但他不需要何子为出现在那些富豪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