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门上糊着白色的宣纸,月光从纸门外透进来,把房间映成一片柔和的白。
女人走到房间的另一侧,推开后门。
门外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青苔。
院墙是用竹子编的,不高,能看到外面竹林的黑影。
墙角有一个用石头砌成的温泉池,池水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在月光下缓缓升腾,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水面上。
池边的石头上长着滑腻的青苔,旁边放着一个小木桶和一个木勺。
陈梦怡走到池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好暖。”
她缩回手,甩了甩手上的水,又伸手去试,这次没有缩回来,在水里泡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女人从门口鞠了个躬,用大禾语说了几句话,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何子为脱了外套,挂在墙上,然后盘腿坐在小桌子前。
陈梦怡站在院子门口,背对着他,看着温泉池里升腾的白雾。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温泉水从池壁溢出的声音,很轻,像远处有人在低语。
“何教官。”陈梦怡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是从战斗机上跳下来的,然后在海面上跑过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件她怎么都不敢相信的事。“你在大海上跑了多远?”
“没多远。”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她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亮亮的。
“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你跟我非亲非故,大老远跑来大禾,还闯进花田组的寺庙,杀了上百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何子为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梦怡站在月光里,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她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何子为坐在榻榻米上,听着她在院子里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的。
不一会,温泉老板娘又过来了。
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放着几样小菜、一碗味增汤、两条烤鱼、一壶清酒,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跪坐在门口,把托盘放在矮桌上,摆好碗筷,又鞠了个躬,用大禾语说了几句,起身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门。
何子为看着桌上那些食物,说:“我没点这些。”
陈梦怡从院子门口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刚才那一千美金,老板娘说太多了,住两晚加吃饭用不了这么多。我说那就包我们吃住,她才收下的。这些都是她送来的。”何子为点了点头。
陈梦怡给他倒了一杯清酒,推到他面前。
何子为端起来喝了一口,酒很淡,有一股米香味。
他放下杯子,看着桌上的烤鱼和蔬菜,很丰盛,很想吃。
但他身上黏糊糊的,从海上跑到市区,又杀进山野家,又闯进花田组,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衣服上沾满了灰,头发也黏在了一起,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何子为站起来,说你先吃,我去洗洗。
陈梦怡点了点头。
何子为走进浴室,关上门。
浴室不大,地上铺着防滑的瓷砖,墙角有一个淋浴喷头,旁边放着一个小凳子、一个木盆、一块丝瓜络和一瓶沐浴露。
他拧开花洒,热水浇在身上,冲掉了皮肤表面的灰尘和汗水。
他在凳子上坐下来,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从头洗到脚,搓了好几遍,冲了好几遍,直到皮肤搓得发红,才关了水。
就在这时,门开了。
何子为转过头。
陈梦怡站在门口,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从腋下围到膝盖,头发散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手里拿着那块丝瓜络和那瓶沐浴露。
何子为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你进来做什么?”
陈梦怡没有出去。她把门关上,走到他身后,在小凳子上坐下来。
“我给你擦背。我擦背很厉害的。”
何子为想说不,她已经把沐浴露挤在丝瓜络上,搓出了很多泡泡,软绵绵的,白花花的,堆了满满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