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声,不是鸟鸣,像是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句什么,又像是被风扯碎了的几句话,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何子为停下来,把神识探了出去,覆盖了整片山脚,又往山腰延伸了一段。
他仔细感知了片刻,什么也没有发现。
山里没有人的气息,没有动物的动静,甚至连风都停了。
磊磊咬着雪糕,含糊地问了一句:“叔叔,怎么了?”
何子为说:“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磊磊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雪糕。
妞妞也摇了摇头,说:“没有呀,就是蝉在叫。”
何子为又看了那山一眼,收回目光,说没什么,走吧。
两个孩子没有多问,一左一右地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有意在比赛看谁先走完这段路。
何子为拎着塑料袋跟在后面,雪糕袋子里的冷气凝成水珠,顺着塑料袋的内壁滑落。
他走在村道上,空气中飘来炊烟的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浮动,像是被时间放缓了流动的速度,直到他走出那道山脚的阴影,重新回到阳光下。
他加快了脚步,跟在两个孩子后面,走进了那扇敞开的院门。
院子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晚上,何子为睡在张芸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窗户朝南,窗帘是淡粉色的,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张芸的母亲白天把柜子收拾了一遍,还往衣柜里放了一小袋干桂花。
张芸洗完澡穿着睡衣进来,头发还湿着,搭在肩上,灯光下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一整条银河。
她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角上了床,动作很轻,怕吵到什么人。
何子为正靠在床头,看着手机,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张芸没有看他,低下头,把被子拉到下巴,脸埋在枕头里,像一只把脑袋藏进羽毛里的猫。
过了片刻,她把手伸进何子为的睡衣里,手指贴着他腹部的皮肤慢慢往上滑。
何子为放下手机,也把手伸进她的睡衣里,指尖从她腰侧往上移,沿着脊背的曲线缓缓滑动。
张芸的身体颤了一下,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软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指尖轻轻攥着他睡衣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小时后,时间在黑暗中不紧不慢地流过,像是有人在安静地计数。
疯狂过后,何子为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她腰侧。
张芸的呼吸渐渐平稳,从急促变得绵长。她的脸贴在他胸口,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梦到了什么。
何子为没有动,听着她的呼吸声从急促逐渐变缓,像是被夜色一层一层地熨平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彻底均匀下来,搭在他腰侧的手指也松开了,身体微微蜷缩,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稳的位置。
何子为低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经睡着了,轻轻把她从自己身上挪开。
他起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穿好衣服,推开窗户,从窗口翻了出去。
窗外的月光照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明晃晃的。他借着月光,沿着白天的路,穿过村子,走到山脚那个岔路口,没有停,径直走进了那座小荒山。
白天走过的路在夜里显得更长,也更安静。
路两旁的树影在月光下像一群静止的守卫,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何子为的神识始终开着,覆盖着周围几十米的范围,草丛里的动静,树枝上的鸟,远处溪水的声音,全部都在他的感知里。
他走了将近大半个小时,终于在一处小山坳前停了下来。
山坳不大,三面被矮坡环绕,像一只半握的手掌,掌心朝上,承接月光。
何子为蹲下来,手按在地上,手指能感觉到泥土的潮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缓呼吸。
他取出炙阳剑,握在手里,剑尖朝下,缓缓插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