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何子为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淡青色,落在床尾的白色被单上,像一条被拉长了的水痕。
他侧过头,看见艾丽正侧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正搭在他小腹上,指尖轻轻划着圈,像是在试探他醒了没有。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落在他胸口,又往下滑,像是在确认昨晚那些触碰留下的痕迹还在不在。
何子为翻了个身,握住她的手腕,说了一句:“你还没够?”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没有说话,但动作已经替他回答了。
窗帘没有拉开,光线被布料过滤后变成一层模糊的暖色,笼在床沿上。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公路上偶尔经过的车声,但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
房间里只有床垫弹簧被压紧又松开时的轻微声响,偶尔夹杂着她低声的叹息,像一个人在水下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换了一口气。
她的求饶声断断续续,像是被反复剪断又接上的线头,语气从坚定到摇晃,再到最后只剩下含糊的尾音,像是连她自己也没有力气再给那句话收尾了。
等她彻底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亮了很多,太阳从窗帘底部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一直延伸到床脚。
两人真正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艾丽裹着一件白色睡袍先下了床,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进厨房。
何子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见那边传来煎锅的滋滋声,偶尔还有盘子相互碰撞的轻响。
过了不久她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放在餐桌上,煎蛋边缘微微焦黄,培根煎得刚好,烤面包上涂了一层薄薄的黄油。
她在对面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橙汁,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想确认他会不会吃第一口。
何子为拿起叉子,切开煎蛋,蛋黄从切口处缓缓流出,沿着蛋白的边缘扩散。
他尝了一口,说不错。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一个她期待的回答。
他们聊了一会儿。
原来这个美女经理叫艾丽,她说她今年二十八岁,刚毕业就结了婚,丈夫在婚后不久出了车祸,那时候她刚发现自己怀孕。孩子生下来之后,为了生计,她去了赌场工作,从荷官一步步做到大厅经理。
她说孩子两年前因为一场意外进了IcU,她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赌场三十万,用来维持孩子的日常医疗费用。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那些事已经被她反复陈述过很多次了,每一个细节都被磨得光滑发亮,无论怎么触碰都不会再扎手。
她说到孩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继续,最后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下,她平均每两天就会去医院看他,然后再去赌场上班。
何子为坐在她对面,等她说完,没有打断她,也没有问太多。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了餐桌边缘,落在她握杯的手指上,把指节处的皮肤照得微微发亮。
她说完之后,喝了一口橙汁,像是用那个动作把那扇刚推开一条缝的门又轻轻拉上了。
何子为又问起了赌场的事。
她放下杯子,说昨晚那家赌场是本地最大黑帮的产业。
她说这个黑帮叫黑熊帮,势力覆盖了整座城市,赌场只是他们生意的一部分,夜总会、物流、地下赌场也都在他们手里,枪支和毒品也沾一些。
她说在这个国家不禁枪,黑熊帮的武器配备比小型军火库还齐全,几乎可以跟正规军队抗衡。
她说黑熊帮的帮主是个女人,是前帮主的遗孀,前帮主刚跟她领完证就出了意外死了,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靠几个元老帮她稳住了局面,才慢慢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她说那个女人很漂亮,在这座城市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描述那位帮主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情,既不是畏惧,也不是敬仰,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可——像是承认一个人做到了自己做不到的事,但不愿承认自己曾为此挣扎过。
何子为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