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万妮达听到了最后那句有些奇怪,好奇地侧过头来,顺着何子为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走远的背影,又收回来,像是在用自己的判断力和他的判断力做了一次无声的对比,但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过了一会儿,芙妮的身影还是绕到了他们面前。
她像是刚刚和另一圈人聊完,转身的时候正好从他们旁边经过,然后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何子为身上,停了一瞬,才转向万妮丝,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面对其他人时更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像是老朋友见面才有的熟稔感,虽然万妮丝和她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万妮丝,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像是喝了酒之后才有的那种松弛,这位是谁?以前没见过。
万妮丝侧过身,礼节性地介绍了一下:何先生,从华国来的朋友。
芙妮的目光在何子为脸上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用那几秒钟的注视完成一次不太正式的扫描。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种笑容,但眼神里的东西比笑容更深一些——像是一层被压得很薄的透明薄膜,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流动,还没有浮到表面。
华国来的呀。她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像是在品一个有趣的名词,万妮丝,你运气真好,什么时候找到这么帅的男人?
她说着,目光没有从何子为脸上移开。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尾微微上挑,在灯光下像是两粒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倒映着大厅里那些水晶吊灯的光。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又看了他几秒,然后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才移开目光,对万妮丝笑了笑,转身带着那几个人继续往大厅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微微侧过头,朝何子为的方向投来了最后一眼。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舌尖从唇缝间极快地掠过,像是舔了一下下唇中央的位置,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刻意放缓的收尾动作。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不会发现,但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明确的信息,像是把某句话缩短成了一个动作,留在了空气中。
万妮达站在旁边,把那个动作也看在了眼里。
她低声说了一句:芙妮好像也喜欢上你了。
何子为没有接话。他端着那杯已经不冰的香槟,目送那个深红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他放下酒杯,把目光收回到眼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液表面,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万妮达见他没接话,也没有再说,只是侧过头和姐姐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像是那段插曲已经被放进一个不需要再打开的抽屉里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了。
大厅里的人流开始陆续散去,门口的侍者忙着替客人取外套、叫车辆。
何子为和万妮丝姐妹走出会所大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凉意和轻微的潮气。
三人在门口站了片刻,等司机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然后弯腰上了车。
万妮丝坐在何子为左边,万妮达坐在右边,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残余的喧嚣。
车子驶出会所所在的街道,拐上一条连接主城区的公路。
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把车厢内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何子为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回放今晚那场宴会中一些不太重要的片段。
车子驶到一段两侧没有建筑、只有行道树和低矮灌木丛的路段时,前方的弯道后面忽然亮起两道强光。
两辆重型卡车一左一右从弯道中同时冲出,像是提前算好了时间和角度,没有鸣笛,没有减速,直接朝着轿车两侧夹击过来。
何子为在卡车冲出的瞬间已经察觉到了。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一层透明的真气罩在他意识发动的同时已经展开,从车顶到座椅底部,把整个车厢内部包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