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底下的老野猪浑然不觉头顶坡上藏着人,埋头拱着腐叶寻找地下的块根,粗重的哼声混着泥土翻动的闷响一阵阵往上飘。
李少平手肘抵在身前平整的原木墩上稳住枪身,指腹轻轻搭在扳机上,视线死死锁着老野猪脖颈与肩胛衔接的软处。那地方皮肉薄,挨着心肺,一枪下去便能直接放倒,不至于惊得整群野猪四散逃窜。
余下七八头野猪散在老猪身后,二三十斤的小野猪钻来钻去,时不时拱一拱同伴的肚皮。那头两百斤的老猪走一步,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四根弯刀似的獠牙随着低头拱土的动作上下晃动,齿尖沾着黑泥,看着格外骇人。
山间冷风卷着树叶碎渣刮在脸上。他方才脱了大衣,身上只剩薄夹袄,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可他半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动静惊动底下整群野物。
那头老公猪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猛地停下拱土的动作,粗短的鼻子抬起来左右嗅探,鬃毛根根竖起。原本松散的猪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野猪齐齐顿住脚步,支棱着耳朵望向坡上方向。
李少平心头一紧,稳住枪口,趁老猪还没完全锁定自己的方位,稳稳扣下扳机。
沉闷的枪响在幽深山沟里炸开,震得四周林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子弹精准钻进老野猪肩颈的要害,两百斤的公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四肢瞬间脱力,粗壮的前腿重重磕在山沟的乱石堆上。它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完全吼出来,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沉闷的呼噜破响,鲜血顺着皮毛缝隙汩汩往外冒,瞬间浸透了身下的腐叶黑土。
其余野猪瞬间炸群。原本散漫拱地的七八头野猪惊得集体掉头,顺着山沟纵深疯狂逃窜,粗重的哼唧声、踩踏枝叶的乱响混作一团,转眼就往密林深处钻去。
李少平早有预判,一枪放倒主目标,没有贪多乱开第二枪。深山密林视野受限,乱枪只会惊跑全部猎物,还容易浪费弹药,甚至让逃窜的野猪拼死反扑,得不偿失。
他迅速起身,几步跨下陡坡,脚下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咆哮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
李少平脚步一顿,循声望去——一头黑熊从野猪倒地旁的灌木丛中猛地窜了出来。那熊看上去将近三百斤,通体黑毛,胸前一道月牙形的白斑格外醒目。它人立而起,足有一人多高,厚重的熊掌上带着泥土和枯叶,一双小眼睛里闪着被激怒的光芒。
李少平脑子里“嗡”的一声——冬眠的黑熊被枪声吵醒了,这个时候的熊最暴躁。
黑熊也发现了他,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四掌着地,朝他猛冲过来。沉重的身躯碾过地面,每一步都带着闷响,速度快得惊人。
李少平来不及多想,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把枪架在树干上,瞄准、射击。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打出,只有前两枪击中了黑熊的身体,剩下的三枪全部落空。黑熊中弹后身形微微一滞,但冲击的惯性让它继续往前冲了几步,疼痛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调转方向再次朝李少平扑来。
距离越来越近,李少平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取出另一把中正式步枪,举枪、瞄准、射击。
砰砰砰砰砰——
又是五发。十几米的距离上,仍然有两枪落空,但剩下的三枪全部命中。黑熊身上多了五个弹孔,鲜血顺着黑色的皮毛往下淌,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喘息声也变得粗重。它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开始调转方向想要逃跑。
李少平没有给它机会。他收回中正式,从空间里取出温彻斯特——枪里装的是独头弹,威力远非普通步枪弹可比。
此时距离已经缩短到十米左右。
砰砰——
两声枪响。独头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击中黑熊的胸膛,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前肢一软,顺着山坡翻滚下去,扑通一声跌入谷底,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了。
李少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短短几十秒内,他来不及害怕,脑子里只有瞄准、射击、再瞄准、再射击。现在一切结束了,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也在微微发抖。
山风吹过,被汗水浸湿的内衣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赶紧站起身,把大衣穿上,裹紧了领口。
他小心翼翼地朝谷底走去。他知道有些动物有装死的习惯,可不想在这时候翻船。他把所有枪都重新装满子弹,才慢慢靠近黑熊的尸体。走到离黑熊还有四五米远的地方,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砸在黑熊的身上,没有反应。他又等了几秒,确认黑熊确实死了,才走上前去,将它收进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他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黑熊,更别提亲手打死一头了。他把黑熊从空间里又放出来,仔细端详了一遍——将近三百斤的个头,皮毛完好,胸前那道月牙白在黑色的皮毛上格外显眼。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才重新收了进去。
半支烟的功夫,他彻底缓了过来。看了看空间里的收获——一头野猪,一头黑熊——今天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接下来的时间,李少平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这是一片松树林,树木的胸径都不小,正是他需要的建材。他开始在林间穿梭,挑选合适的树木,挑挑拣拣地往空间里收。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他挑选出十五棵合抱粗的松树收进空间。眼看天色渐暗,他找了一处避风的山坳,掏出石灶开始烧水。
李少平偶然发现,把烧着的煤收进空间,过了几天拿出来,还是原来的样子,可以接着继续用。从此之后,他每次出门都会把锅炉里和厨房里的炭火收进空间,以备不时之需。
他一边烤着火,一边从空间里取出一张石桌。这是他空闲时在空间里自己做的,桌面上按照前世的茶盘样式做了坡度,废水顺着桌面流到一端,通过一根竹管排到一旁。他摆上茶具,泡了一壶热茶,一边喝着,一边按照记忆中小视频里的教程开始规划木屋的建造。
他原本想建一个小一点的,但看到空间里木材够用,索性建了一室一厨,大约四十平米。多余的木材也没浪费,被他做成了木地板。
赶在天黑前,木屋的主体结构终于完工了。他在山坳里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用铁锹简单清理了一下,把木屋从空间里放了出来。木屋的底层做了网格状的底座,木地板离地面有十几公分的高度,这样可以防潮、防水。他绕着木屋走了好几圈,满脸满意地点了点头,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木凳,厨房的台面是用空间里修好的石板铺成的,安全又卫生。靠墙的位置用石板砌了一个壁炉——大冬天的,没有壁炉非冻死不可。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燃烧着的煤放进壁炉,又添了些新煤,不一会儿,屋里就暖和了起来。考虑到煤的燃烧速度,为了防止半夜煤烧完了被冻醒,他还特意用石板做了一个可调节的风门。
晚饭他懒得做了,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一只烤鸭,放在桌上,开始卷着吃。风卷残云般,不到二十分钟,一只鸭子就进了肚。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心满意足地收拾了碗筷。
简单洗漱之后,他铺好被褥,躺了下来。也许是有了木屋带来的安全感,也许是在山里跑了两天实在太累了,他刚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前半夜睡得死沉,没有什么异常。
后半夜,一声凄厉的狼嚎忽然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距离极近,仿佛就在木屋外不远处。
李少平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瞬间清醒。他没有点灯,摸黑穿好衣服鞋子,走到木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
黑夜深处,五六双绿幽幽的光点稳稳地锁定着木屋的方向。
狼。
它们应该还没有靠得太近,大约在百米开外的位置,但那一双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李少平慢慢将窗户支开,架好枪,瞄准幽光的中心位置,稳稳扣下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划破夜空。其中一双幽光应声熄灭,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嚎,其余的幽光在黑暗中晃动了几下,迅速向后退去,很快就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李少平没有追击,也没有再开枪。他关上窗户,重新插好门闩,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回到床上躺下。
这一夜,狼群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