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妈，光福被打得满头是血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听到了他的惨叫声，你连门都没出。你觉得他该打，对吧？那我问你——如果哪天我被爸打死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死？”
吴凤英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张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刘光天没有再说话，拉起刘光福的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看到了靠在门框上的李少平。两人对视了一眼，刘光天微微点了点头，李少平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光天拉着刘光福，穿过人群，走出了后院。
他的背影很瘦，却挺得很直。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光天这孩子，是真的寒心了。”
“换了谁不寒心？从小被打到大，弟弟差点被打死，当妈的还不闻不问。”
“分了也好，分了也好。”
陈景文和王静收拾好东西，也走了出来。陈景文看到李少平还靠在门框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走吧。”
李少平笑了笑，跟着他一起往前院走。
走到中院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刘海中家的门还敞着，屋里传来吴凤英压抑的哭声。
李少平收回目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刘家分家，算是尘埃落定了。
街道办一时也找不到房子给兄弟两人居住，只能把倒座房的两间房租给他们。一人一间。
倒座房闷热潮湿，兄弟两人也不嫌弃。这会儿正在打扫，这倒座房一直也没有人居住，里面的灰尘可是不小。
李少平看到兄弟两人还是分配到95号院，不得不感念这规则的强大。
倒座房的门敞开着，门口堆着几件破旧的家具——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两把摇摇晃晃的凳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刘光天正蹲在门口，用一块破布蘸着水，擦拭一张木板床。刘光福则拿着一把秃了头的扫帚，在屋里费力地清扫着蛛网和灰尘。
灰尘很大，在午后的阳光下飞舞着，呛得刘光福不停地咳嗽。
李少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转身回了东跨院，从厨房里拿出两个搪瓷杯，又翻出一包茶叶，重新走回倒座房。
“光天。”他叫了一声。
刘光天抬起头，看到是李少平，连忙站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平子哥。”
李少平把两个搪瓷杯递过去：“给你们泡了茶，歇会儿再干。”
刘光天愣了一下，接过杯子，低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平子哥，谢谢。”
“谢什么，一杯茶而已。”李少平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这屋子太久没人住了，得多通通风。回头我那儿有石灰，你们要是需要，过来拿一些，把墙刷一刷，能去去潮气。”
刘光天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多客套话。他这个人，不擅长表达感激，但他会把别人的好记在心里。
李少平没有再停留，转身回了东跨院。
他走到葡萄架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心里想着：电视剧中，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两人写的是各种不孝，但现在看来都是有原因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天天挨打也不是个事。
接下来的几天，刘光天兄弟俩把倒座房收拾了出来。墙壁用石灰重新刷了一遍，地面用黄土夯实了，窗户也擦干净了。虽然屋子依然阴暗潮湿，但至少有了几分人住的样子。
刘光天找了一份临时工，在附近的搬运队里干力气活，一天能赚个七八毛钱。刘光福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吵着要去找活干，被刘光天拦住了：“你先把身体养好，工作的事不急。”
刘光福拗不过他，只能留在家里，每天把两间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门口，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他有时候会看到刘海中从后院走出来。父子俩远远地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目光，谁也不跟谁说话。
吴凤英偶尔也会从前院经过。她看到刘光福坐在门口，会放慢脚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步走过。
刘光福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但他没有哭。
二哥说了，从搬出那个家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刘光福和刘光天了。他们要学着长大，学着靠自己活下去。
他把目光从母亲的背影上收回来，低下头，继续看着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接下来要再收拾一下阎埠贵了，既然他匿名举报自己，自己也会啊。想到此处，李少平回到书房开始给红星小学和区教育局一家一封。
也不需要李少平怎么思考，阎埠贵做的恶心事太多了。
还听说他要学生的东西。
李少平只是把自己知道的给写出来就够他喝一壶的。
李少平趁着下午凉快的时候，骑上自行车就往邮局跑，两封信投进邮筒，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他家能不能活跟我有什么关系，这种恶人就需要我这种恶人磨。
再说，阎埠贵以前是个小业主，存款可是不少的。
只是易中海怎么收拾他，还没有想好。何雨水因为有街道办的补助，这一年多过的好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她自己不争气，自己能怎么办呢。
行至路口，右侧路上突然传来急促的引擎轰鸣。
一辆老式嘎斯车速度极快，疾驰冲出，丝毫没有减速避让的意思。
李少平心神一凛，瞬间回神，猛拧车把、紧急避让。
堪堪险之又险避开直冲而来的汽车。
嘎斯车随之猛地刹停在路边。
李少平下车之后，那辆嘎斯也停下车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跳下车，穿着一套中山装，满脸横气，张口就骂:“你他妈会不会骑车，没有看到有车过来，也不知道让路，你是不是瞎。”
他越骂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麻辣隔壁的！你个小崽子是不是找死？啊？！”
然后，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