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疾步奔跑，快到李少平身前时，就开始挥拳。
李少平也目光发冷，脚已经抬了起来。
“住手，小江你要干什么？”
李怀德在车上闭目养神，也是被小江的一个急刹，惯性一头扎在前面的车座上。
他匆匆推门下车，一眼就看见小江当众挥拳要打人，当即大惊失色。
这可是京畿重地，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关系的人呢。他的信条，除了已知的敌人，从不胡乱树敌。
他瞪了小江一眼后，笑着看着李少平:“小兄弟，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李少平看着这个衣着得体，头发只有一丝丝的乱:“这倒不用，没有撞到。领导我给你说两句，你这司机以后会给你招祸。”
“你……”小江被李怀德瞪了一眼，没敢继续说。
“谢谢小兄弟，鄙人李怀德，轧钢厂后勤主任，不知道小兄弟贵姓？”
“李少平，燕大学生。”
听到还是燕大学生，李怀德脸上顿时露出真切的惊讶与赞赏，语气都郑重了几分。
“哎呀！原来是燕大的高材生，了不得，真是少年有为。今天这事是我的人不对，回头我一定好好批评他。”
“李主任客气了。”李少平摆了摆手，“我这也没什么事，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李怀德见他态度淡然，也没有多留，再次伸出手：“那这次就谢谢你了，李少平同志。改天有机会，欢迎来轧钢厂做客。”
“您客气。”李少平伸手握了握，点了点头。
李怀德转身上了车，小江也灰溜溜地钻进了驾驶室。骑车发动，缓缓驶离。
第二天，等到8:30，他也出门了。
目标，轧钢厂。
李少平是第一次来到轧钢厂
走半个钟头便望见红星轧钢厂的大门，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关了大半，只留两侧行人小门。
红砖门垛上红漆厂名清清楚楚，左右两间小平房是保卫传达室，两个穿工装背着枪保卫坐在门口。墙上大红标语被风吹得边角卷起，远处烟囱冒着淡黑烟。
李少平骑到门口，一个保卫员就抬起手:“同志止步，你不是我们轧钢厂的吧？”
李少平下车后，掏出一根烟给两个保卫员一人一根:“同志好眼力，我是来找李怀德主任的。”
他们两个并没有抽其中一个人问道:“找李主任，有预约吗？”
李少平也不在意。“没有，昨天和你们李主任有一面之缘，今日特来拜会。”
他想了一下:“你稍等一下。”
说完就回到房间，应该是打电话去了。
李少平给另外一个保卫员把烟点着:“兄弟，你们轧钢厂伙食咋样？”
李少平靠在自行车上，掏出火柴，给剩下的那个保卫员把烟点着，随口聊了起来：“兄弟，你们轧钢厂的伙食咋样？”
保卫员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哎，以前还可以，一周还能吃一次肉。现在不行了，半个月都不定能吃上一次。”
李少平笑了笑：“那看来今天我是来对了。”
保卫员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怎么？兄弟，你有肉？”
“嘿嘿，有一点野猪肉。”李少平压低声音说道。
“哪呢？哪呢？”保卫员的语气明显热切了起来，眼睛直往李少平的自行车后座上瞟。
可是后座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说兄弟，野猪那么大，我不可能骑自行车给你送来啊。”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也是。”
正要说话，传达室里的同事走了出来，朝他点了点头：“李主任在办公室，让你进去。”
李少平推起自行车，朝那个保卫员笑了笑：“兄弟，回头有空再聊。”
保卫员连忙点头，态度比刚才热情了不少：“行行行，你先进去，回头聊！”
李少平推着自行车，穿过侧门，走进了红星轧钢厂。
按照保卫员给他指认的地方走去。
厂区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条宽阔的主干道贯穿南北，两旁是高大的厂房，机器轰鸣声从里面传出来，震得人耳膜发颤。远处有几根大烟囱，冒着滚滚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炭和钢铁混合的气味。路上不时有工人推着板车经过，车上堆满了钢材和零件，看到李少平这个生面孔，都会多打量几眼。
他沿着主干道走了大约两百米，左手边出现一栋三层高的办公楼，灰色的外墙，红色的门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后勤管理处”。李少平把自行车停在楼下，锁好，整了整衣领，走上了台阶。
一楼走廊里很安静，地面是水泥的，扫得干干净净。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门上挂着不同的牌子——“物资调配科”、“食堂管理科”、“职工福利科”……最里面的一扇门上，挂着“主任办公室”的牌子。
李少平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李怀德的声音。
李少平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简洁有序。一张深褐色的办公桌摆在窗边，桌上放着一摞文件、一个搪瓷茶缸、一盏台灯。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文件柜，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档案盒。墙角放着一个脸盆架，上面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看到进来的人是李少平，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文件，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哎呀，李少平同志！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给李少平拉了一把椅子，又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要给李少平倒水。
“李主任，您别忙活了，我不渴。”李少平连忙摆手。
“到了我这里，怎么能连杯水都不喝？”李怀德不由分说地倒了一杯热水，端到李少平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笑着问道，“李同志，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少平虽然脸上笑嘻嘻，可是内心就有一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