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许大茂一拍大腿,“娶个媳妇回来,家里不就多一个人的口粮了吗?到时候他卖得更多!”
李少平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他娘的,不服不行啊。”
许大茂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管他那么多干啥,咱看热闹就行了。”
两人在前院找了个阴凉地,蹲在那抽着烟,阎家门前已经热闹起来了。
阎埠贵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笔挺的中山装,头发用水抿得服服帖帖,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大门口张望一眼。三大妈在屋里屋外忙活着,八仙桌上摆了一碟瓜子、一碟水果糖——这在平时可是破天荒的待遇。阎解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工装,坐在屋里的板凳上,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种努力挤出来的、怎么看怎么不自然的笑容。
“瞅瞅,瞅瞅,紧张的跟要上刑场似的。”许大茂用手肘捅了捅李少平,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心态。
许大茂不怀好意的继续说道:“你说阎老扣天天扫厕所,会不会被淹出味,你看他那中山装穿的,和他的身份也不搭啊。”
李少平白了一眼还在意淫的许大茂:“现在学校都放假了,还扫什么厕所。”
许大茂嘿嘿干笑两声。
大约九点钟的时候,大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阎埠贵立刻像弹簧一样迎了上去,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蓝色干部服,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一看就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穿一件碎花衬衫,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只是那体型快有两个阎埠贵了。
“于干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阎埠贵热情地招呼着,将两人引进院子。
那位于干事进门后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在李少平和许大茂身上扫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跟着阎埠贵进了屋。姑娘跟在她身后,始终低着头,进门时飞快地抬眼扫了一下屋里的阎解成,又迅速低下头去。
只是阎解成的面色变化很大,从刚开始的焦急期待,到看到人的失望,甚至有点想哭的表情。
从阎解成的相亲对象进门后,许多人的脸色变得都很精彩,想笑不敢笑的。
许大茂是自从姑娘一进门就震惊的说不出话,许大茂被烟头烫了一下手指,这才回过神,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他缓过劲来,看了一眼屋里那个膀大腰圆的姑娘,又看了看瘦得跟竹竿似的阎解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喂,我说三大爷这是给解成找媳妇呢,还是找保镖呢?”许大茂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对李少平说道,“你瞅瞅那姑娘的块头,往那一站,跟一堵墙似的。就解成那小身板,以后两口子吵架,人家一巴掌能把他扇到院外头去。”
李少平皱了皱眉,没有接他的话。他虽然也觉得这姑娘的体型确实出乎意料,但许大茂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屋里,于干事已经坐下来了。她接过三大妈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在阎解成和那姑娘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开口说道:“老阎啊,这位是刘桂兰,今年二十岁,在肉联厂上班,干的是屠宰岗。她父亲也是肉联厂的老工人,杀了一辈子的猪,技术过硬,在厂里很受尊重。桂兰这丫头能吃苦,肯干活,在家里也是一把好手。你们家解成的情况我也跟桂兰和她家里人介绍过了,今天先见个面,互相看看,合适的话再往下处。”
阎埠贵连连点头,满脸堆笑:“于干事费心了,费心了。”他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在飞快地打着算盘。肉联厂,屠宰岗,父亲也是肉联厂的。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姑娘手里有油水!肉联厂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整个京城最肥的单位之一。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边角料,就够一家人吃好几天的。更何况她父亲还是老工人,人脉广、路子多,以后家里想买点便宜的肉、弄点猪下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想到这里,阎埠贵看刘桂兰的眼神都变了,越看越满意。壮实怕什么?壮实才能干活!胖怕什么?胖说明人家在肉联厂吃得好!
阎解成坐在对面,脸上的笑容却已经僵得快挂不住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刘桂兰,又迅速低下头去,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但这姑娘的体型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这姑娘往他身边一站,他感觉自己能被一屁股坐死。
刘桂兰倒是比刚进门时放松了一些。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屋里的环境,又看了看阎解成,开口说道:“你家这院子还挺宽敞的。”
阎埠贵一听,立刻接话:“那是那是,这院子虽说不是独门独户,但咱们家住的这几间屋子采光好、通风也好,住着舒服。
刘桂兰点了点头,又看向阎解成:“你现在干的什么工作?”
阎解成在阎埠贵和杨瑞华那逼人的目光下,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打……打零工。”
于干事和刘桂兰同时皱了一下眉头,阎埠贵立马意识到,这工作对今天的相亲至关重要。
阎埠贵呵呵笑着:“我已经托人在轧钢厂给解成介绍了,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现在已经有眉目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阎解成,他满脸兴奋,不可思议眼的看着阎埠贵,但是从阎埠贵那躲闪的眼神中,知道这事是阎埠贵的托词。
刘桂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爽利,“我在肉联厂干屠宰,杀猪宰羊的活儿我都熟。以后咱们要是成了,家里吃肉不用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然,丝毫没有觉得一个姑娘家干屠宰有什么不妥。在她看来,这是一门手艺,是吃饭的本事,没什么好遮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