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李少平看清下方的猎物,一声虎啸猛然在耳边炸响。
那声音不像昨夜听到的那样遥远模糊,而是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山谷的另一侧轰然炸开。声浪滚滚而来,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压,震得林间的树叶都簌簌发抖。李少平只觉得耳膜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心脏都跟着漏跳了一拍。
谷底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蹄声急促,树枝折断,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奔逃。紧接着,一切又归于沉寂。
等李少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下看时,谷底已经空空荡荡,连一只兔子都看不到。刚才还在附近活动的那些动物,被这一声虎啸吓得逃的逃、藏的藏,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少平心头一股火气直往上涌。
他倒不是真想跟老虎过不去,但这种眼看就要到手的猎物被一声吼叫吓跑的憋屈感,实在是让人窝火。他皱着眉,循着虎啸传来的方向转头望去。
大约五六百米外,一片鸟群正惊慌失措地从树梢间飞起,呼啦啦地腾上天空,在林海上空盘旋着,久久不肯落下。
李少平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刚才那一声虎啸,听起来不像是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吼叫,更像是一种威胁和震慑。也就是说,那只老虎应该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遇到了别的对手。能在东北虎面前被称为“对手”的,无非就那么几种:大公野猪、黑熊,或者是另一只老虎。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去看一看。
李少平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他没有绕路,而是端着枪,沿着山脊的方向,朝着那片鸟群惊起的地方,快步摸了过去。
李少平沿着山脊快速移动,脚下的步伐比之前更加谨慎。他尽量选择松软的腐殖质地面落脚,避开枯枝和碎石,将自己的脚步声降到最低。五六百米的距离,在密林里不算近,但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接近了那片区域。
越靠近目标区域,空气中的气氛就越发凝重。原本在林间欢快鸣叫的鸟儿早已消失无踪,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李少平放慢了脚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倾听一会儿,手中的步枪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他拨开最后一丛挡在面前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大约有二三十平方米。空地中央,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正人立而起,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它的肩胛骨高高隆起,浑身的黑色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警惕的光芒。
而在黑熊对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只体型壮硕的东北虎正低伏着身体,尾巴缓缓摆动,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着黑熊的一举一动。它的皮毛在斑驳的光影中呈现出完美的保护色,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击。
李少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
他没想到自己会撞上这种场面——东北虎和黑熊的对峙。这两种站在东北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平日里各自占据一方领地,极少发生正面冲突。一旦遇上,往往是为了争夺食物或者领地,其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
他迅速蹲下身,将自己隐藏在一棵粗大的树干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着前方的局势。他没有开枪,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个时候介入两头顶级捕食者的对峙,是最愚蠢的选择。他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空地中央,黑熊和老虎的对峙仍在继续。
黑熊放下前肢,四足着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警告对方不要轻举妄动。它的前爪在泥地上刨了两下,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老虎没有回应它的吼叫,只是继续低伏着身体,尾巴摆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忽然,老虎动了。它的后腿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直扑黑熊的侧面。它的速度极快,快到李少平几乎只看到一道黄褐色的残影。
黑熊的反应也不慢。它怒吼一声,挥舞着粗壮的前掌,朝着老虎扑来的方向狠狠拍了过去。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如果被拍实了,就算是老虎也承受不住。
但老虎在空中竟然硬生生扭转了方向,避开了黑熊的正面一击,同时一口咬向黑熊的肩膀。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身体猛地一甩,将老虎甩了出去。老虎在空中翻了一个身,稳稳地落在地上,嘴角已经沾染了一丝血迹。
第一轮交锋,老虎占了上风。
但黑熊显然也被彻底激怒了。它咆哮着朝老虎冲了过去,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碾压过地面的落叶和枯枝,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这一次,老虎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灵活地向后跳跃,避开了黑熊的冲击,然后绕着黑熊缓缓移动,寻找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李少平躲在树干后面,看得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决,胜负往往只在一瞬间。他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心里飞速地盘算着——如果老虎赢了,他等老虎离开后再过去看看有没有捡漏的机会;如果黑熊赢了,他更要等黑熊离开后才能过去。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空地上的对峙还在继续,空气仿佛被两头猛兽的杀气点燃了一般,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李少平躲在那棵粗大的树干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紧紧锁定着空地上的战局。他手中的步枪已经端了起来,枪口微微下垂,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抬起射击但又不至于走火的姿态。他没有打算介入这场战斗,但他必须做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万一其中一方朝他这边冲过来,他需要有自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