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也没多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只是李少平在里面转了一圈就出来了。
买鱼也需要凭副食品证,他是买不了。麻爪了,只能找人打听消息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招待所的大姐,虽然接触不多,但是大姐这个群体消息是很灵通的,再加上她是在招待所上班。
李少平只好返回招待所,他的房间还没退,正好回去。
一进门,就看到大姐在前台无聊的织着毛衣。
“忙着那大姐?”
大姐抬起头,认出了李少平:“是你啊小伙子。”
李少平四下看了一下,正好没人。李少平就从挎包里抓出一把奶糖,给大姐放到柜台上。
李少平压低声音:“大姐,跟您打听点事儿。我这从四九城来的,想回去的时候带点海货。刚去供销社看了一圈,什么都要票,要不就要副食品证,我也买不了啊,不知道大姐你这有没有门路?”
大姐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把奶糖扒拉到抽屉里。
“就这事儿啊?”
“对,就这事?”
“买的多吗?”
“能多买还是想多买一些的。”
“你想要买些好的,买的多的话你去北塘渔村,能买到一些稀罕的,还能大量买到,直接找他们书记就行,就说我让你去的。”
李少平直接给大姐竖了一个大拇指:“大姐,还得是您啊,我头痛半天的事,让你几句话就给解决了。”
大姐见李少平这样夸他,他也很高兴:“行了,赶紧去吧,距离不近。”
李少平坐上前往北塘的班车时,心里还在感叹:果然还是本地人最懂本地事。他在供销社转悠半天一筹莫展的问题,招待所大姐几句话就指明了方向。
班车是那种老式的长途客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柴油味和咸腥味混合的气息。路面坑坑洼洼,车子一路颠簸,李少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盐碱地和零星散布的村落,偶尔能看到大片晾晒在空地上的渔网,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七八公里的路程,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
北塘渔村比李少平想象中要大一些。村子沿海而建,房屋大多是青砖灰瓦的老式民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条主路两侧。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树荫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咸鱼味和海腥味,这是海边渔村特有的气息。
李少平下了车,走到村口,冲那几个老人客气地问了一句:“大爷,跟您打听一下,村委会怎么走?”
一个戴着草帽的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找村委会干啥?”
“我从四九城来的,想找村里的书记谈点事。”李少平掏出烟来,给几位老人一人递了一根。
老人们接了烟,态度明显和气了不少。刚才问话的那个大爷指了指村里的一条路:“顺着这条路往里走,第二个路口右拐,看到一个红砖院子就是村委会。”
李少平道了谢,按着指引往里走。
村子里的路不算宽,两侧的房屋门口几乎都晾晒着渔网和鱼干。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看到生人也不怕,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就跑开了。
李少平走到第二个路口右拐,果然看到了一个红砖砌成的院子。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北塘生产大队”几个字,油漆已经有些剥落,但还算清晰。
院子里静悄悄的。李少平走进去,看到一间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人,正低头在写什么东西。
他敲了敲门框:“同志,您好。”
中年人抬起头来。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国字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上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他打量了李少平一眼,放下笔:“你找谁?”
“请问您是这儿的书记吗?”
“我是。”中年人站起身来,“你是……”
“您好,我姓李,从四九城来的。”李少平走上前去,主动伸出手,“是塘沽招待所的王大姐介绍我来的。”
他听到“王大姐”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握了握李少平的手:“老王介绍的?她咋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李少平边掏烟边说:“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麻烦王大姐提前打招呼。”
李少平笑着说,“冒昧登门,主要是想跟您商量点事儿。”
他也看到李少平掏出的是中华烟,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用鼻子闻了一下。
李少平打着打火机,分别点着两根烟。
这会儿他的脸色又舒展了几分。
“坐下说。”他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自己也重新坐了下来。
李少平问道:“不知道书记贵姓?”
“免贵姓刘,刘长河。”
“看你的年龄比我爸大,我就叫你刘大爷了。”
李少平见他没有反对,就继续说道:刘大爷,我想从咱们村买一批海货带回四九城。供销社那边要票要证,我外地人,买不了多少。王大姐说您这儿有办法,我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了。”
刘长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沉吟了片刻。
“你要多少?”
“多多益善。”李少平说,“干虾皮、海带、干贝,有什么我要什么。价钱好商量,不会让村里吃亏。”
刘长河看了他一眼:“你买这么多,干啥用?”
“不瞒您说,”李少平压低了一点声音,“我是替单位采购的。现在城里物资紧张,单位想给职工搞点福利,派我出来想办法。京城那边买不到,所以我就到您这来了。”
刘长河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怀疑。他想了想,说:“村里确实有一些自留的干海货,数量不算少,本来是准备年底分给社员的。你要是真想要,我可以做主匀一部分给你。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李少平:“价钱方面,不能比供销社低太多。不然社员们有意见。”
“这个我理解。”李少平说,“您说个价,只要不是太离谱,我就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