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里面的门被推开,一个联防队员领着贾张氏走了进来。
秦淮茹看到贾张氏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才几天的工夫,贾张氏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发髻现在乱成一团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角有一道明显的淤青,嘴角还结着一块血痂。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褂子,整个人缩了一圈,眼神里少了往日的那种嚣张跋扈,多了一丝惊魂未定的惶恐。
但当她看到栅栏外的秦淮茹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又燃起了熟悉的火焰。
“秦淮茹!”贾张氏尖叫一声,快步冲到栅栏前,双手抓住木栅栏,指甲恨不得抠进木头里,“你总算来了!你快想办法把我弄出去!这个地方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吗?那群天杀的婊子……”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说起自己在羁押室里的悲惨遭遇,说到激动处,唾沫横飞,声音尖锐刺耳。她的手在栅栏上不停地比划着,好几次差点从栅栏缝隙里伸过来。
秦淮茹坐在条凳上,听着贾张氏的哭诉和咒骂,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她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太太,隔着那道暗红色的木栅栏,忽然觉得她们之间好像一直就隔着这样一道栅栏——只不过以前看不见,现在看见了。
“妈。”秦淮茹开口打断了她。
贾张氏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秦淮茹会打断她说话。
“棒梗要被送去少管所了,两年。”秦淮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还要赔李少平一千一百二十块钱,三天之内付清。”
栅栏那头安静了一瞬。
前一秒还张牙舞爪、哭喊喊冤的贾张氏,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
短短两句话,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她头顶。
死寂只维持了一秒。
下一秒,贾张氏彻底炸了。
“啥?!”
她双目圆睁,整张狰狞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凄厉的尖叫直接冲破喉咙:
“少管所两年?!一千一百二十块?!”
“凭什么!!”
贾张氏疯狂摇晃着面前的木栅栏,老旧的栅栏被她晃得砰砰作响,整个人状若疯癫:
“那是李少平坑人!是他陷害我们贾家!凭什么关我大孙子!凭什么让我们赔钱!”
“我不服!我绝不认!”
她满脸怨毒,青筋暴起,嘴角的血痂都被震得开裂:
“肯定是你!秦淮茹!是你没用!是你护不住家里!你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我们贾家!”
骂完儿媳,她又开始疯狂咒骂李少平,“他李少平怎么不去抢?!一千多块!他当我们贾家是开银行的?我操他八辈祖宗!这个小畜生、王八蛋、挨千刀的……”
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贾张氏那张干裂的嘴里喷涌而出。她骂李少平,骂易中海,骂何雨柱,骂所有她能想到的人。骂到激动处,她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一脚木栅栏,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站在门口的联防队员立刻喝道:“张小花!老实点!”
贾张氏被这一喝,缩了一下脖子,声音低了下去,但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着,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吱吱嘎嘎地转个不停。
秦淮茹坐在栅栏的另一侧,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突然之间她觉得贾张氏不再那么可怕,就像一个大猩猩,在疯狂的表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栅栏那头那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老太太,心里涌上来的竟然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疲倦。
不是对这件事的疲倦,而是对这十年年生活的疲倦。
从她嫁进贾家的第一天起,她就活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下。贾张氏强势、霸道、蛮不讲理,在家里说一不二。贾东旭活着的时候,凡事听他妈的;贾东旭死了之后,贾张氏更是变本加厉,把秦淮茹当成免费的保姆和出气筒。她在院子里受人白眼,在家里挨婆婆的骂,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但每次刚升起那个念头,就会被现实压下去。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离开了贾家她能去哪里?
所以她忍了。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忍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秦淮茹!”
贾张氏的喊声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聋了?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贾张氏瞪着她,眼珠子快要凸出来,“你赶紧去找李少平,跟他说没钱!他要是敢逼我们,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口!我看他敢不敢!”
秦淮茹看着贾张氏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秦淮茹平静的说道:“妈,你别想了,现在直接和咱们对接的是公家。”
贾张氏双手抓着木栅栏,把脸放在两根中间,面目狰狞的喊道:“那你去求易中海,去求傻柱,让他们掏钱。”
“不过我警告你,秦淮茹,如果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东旭的事儿,老娘出去活剥了你。”
秦淮茹这会儿更加的平静:“妈,没用的,他们都不会替我们家掏这个钱的。”
贾张氏看着平静的秦淮茹,她也平静了下来。只是那一双眼睛,还是恶狠狠的瞪着秦淮茹。
“我今天过来就是告诉你,贾家散了。是你作散的。你天天在院子里撒泼,到处招惹人。把棒梗也教的不分对错,刻薄。你还教他偷东西。”
秦淮茹叹了一口气:“你不觉得棒梗跟你越来越像了吗?棒梗已经毁了。他以后上不了学,找不到工作,你说他会怎么办?会不会恨你,会不会恨我这个妈?”
门外的马得福听到秦淮茹的话,还认同的点了点头。
眼神本来有点松动的贾张氏,突然眼睛一立:“秦淮茹,你这是在怪我?你要知道,贾家要是没有我,早就散了。我把东旭拉扯大,还给他娶了你这个扫把星。现在棒梗出事了,你还敢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