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刚从易家回来没多久，正坐在炕沿上对着那几张文件发呆，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自家大门被人敲响了。
她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谁会来找她？
她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阎埠贵正站在门外，脸上挂着一副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那种笑容她在院子里见过很多次，每次阎埠贵想从别人身上占点便宜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阎老师？您怎么来了？”秦淮茹有些意外。
阎埠贵背着手，笑呵呵地说道：“淮茹啊，我路过你门口，想着有点事想跟你聊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秦淮茹心里隐隐猜到了他的来意，侧了侧身：“您进来说吧。”
阎埠贵跟着她进了屋，在堂屋里坐下，四下打量了一圈。贾家的屋子他来过不少次，但每次来都觉得这家越来越破败了。墙角的柜子漆面斑驳，桌上的茶壶缺了一个口，连他坐的这张条凳，腿脚都有些松动。
他心里更有底了。
秦淮茹给他倒了一杯水，在他对面坐下，也不主动开口，等着他说话。
阎埠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咂了咂嘴，然后放下杯子，开口说道：“淮茹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听说，你想把东旭的工位卖了？”
秦淮茹心里暗道一声“果然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那你找到买家了吗？”阎埠贵问道。
“还没。”秦淮茹如实回答，“早上刚跟易大爷提了一句，他说帮我问问。”
阎埠贵摆了摆手：“老易现在在轧钢厂过的并不好，他那些以前的人脉都用不上。现在在厂里人都是躲着他走的。
不如这样，你把这个工位卖给我，咱们一个院住着，知根知底，也省得你到处找人问价，麻烦。”
秦淮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阎埠贵，问道：“那阎老师，您打算出多少钱？”
阎埠贵伸出三根手指头，笑得一脸和气：“三百块。”
秦淮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多少？”
“三百块。”阎埠贵重复了一遍，“淮茹啊，你也知道，现在厂里的工位行情就是这样。而且你这个工位是东旭留下来的，又不是什么热门工种，能卖三百块已经不错了。”
秦淮茹差点没忍住冷笑出声。
三百块？她虽然不太清楚工位转让的具体行情，但也知道，轧钢厂一个正式工的工位，少说也要五六百块，技术工种甚至能卖到八百以上。贾东旭虽然是工伤去世的，但他的工位是实打实的正式编制，三百块就想拿走，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她压下心里的火气，语气依然平静：“阎老师，三百块太低了。这个价，我没办法卖。”
阎埠贵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有些肉疼的说道:“淮茹，咱们都是老邻居了，我再给你加五十块钱，三百五怎么样？”阎埠贵试探的问道。
“阎老师，你还是先回去吧，你出的价格实在太低了。”
阎埠贵一看秦淮茹有点赶人的意思，假装的镇定一下子没有了。
“淮茹，你看，你又急，这不是在谈吗？你报个价我听听。”
秦淮茹低头沉思了一下，阎埠贵你刚开始就给她报了一个三百块钱的价格，那自己报一个高价，不过分吧。
“八百。”
阎埠贵都听懵了，八百。这个价格还怎么让他捡漏啊。
阎埠贵脸色一黑，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八百，价格太高了。”
“八百块？淮茹啊，你这价格也太离谱了。一个工位而已，又不是什么金饭碗，哪值得了八百块？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南锣鼓巷，谁家卖工位卖过八百块？”
秦淮茹也不着急，语气平静地说道：“阎老师，您也说了，整个南锣鼓巷，没人卖过八百块。但您也得承认，整个南锣鼓巷，也没有几个人卖过三百块。您一开口就是三百，我这心里能不凉吗？”
阎埠贵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淮茹啊，你要理解我的难处。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四个孩子，全靠我一个人拿点工资养活，日子紧巴巴的。我这不是看你着急用钱，才想着帮你一把嘛。你要是卖给别人，人家未必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钱来。我可是带了现钱来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多干脆利落？”
“这样，咱们各退一步。”阎埠贵咬了咬牙，“四百。我再往上加到四百块。这已经是我家里大半积蓄，要把存着预备给几个儿子娶媳妇的钱都要挪出来。再多，我是真拿不出来。”
秦淮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回绝，垂下眼皮，露出一脸为难愁苦的神色。
“四百……还是太少。”
“淮茹！”阎埠贵声音抬高一丝，随即又压下去，重新换回商量的口吻，“四百已经是我的极限。你想想，除了我，这院子里，短时间之内，谁能一次性掏出这么多现钱？易中海？他现在在厂里处境尴尬，不敢大动家底冒险。刘海中几个儿子都不在身边，用不着。院里其余人家，家家紧巴巴，根本拿不出。”
这话不算假话。
这个年代，一次性拿出几百块现金，普通家庭根本做不到。
秦淮茹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院子里能一次性拿出几百块现金的人家，确实不多。但她也知道，阎埠贵这个人，越是表现得大方，心里就越是在算计。
她想了想，开口道：“阎老师，您是诚心要买，我也是诚心想卖。但四百实在太低了。要不这样，您再加点，我也再让点，咱们折个中，行不行？”
阎埠贵眼睛一亮：“折中？怎么个折中法？”
“六百。”秦淮茹说道，“您出六百，这个工位就是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