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所的探视室简陋又冷清,白灰墙面斑驳脱落,长条木桌被岁月磨得发亮。
隔着一张桌子放在中间。
一个穿着灰蓝色统一服装的半大少年走了进来,剃着板寸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几个月前要沉得多。
特别是那眼神,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贾张氏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棒梗!我的乖孙啊。”
棒梗站在门口,看着扑过来的贾张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躲开。贾张氏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拍着他的后背:“我的乖孙啊,你可受苦了!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奶奶想你想得心都疼啊。”
棒梗被她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挣了一下,哑着嗓子说:“奶奶,你先松开,勒死我了。”
贾张氏这才松开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泪止都止不住:“瘦了,瘦了好多,这里面是不是吃不饱?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你告诉奶奶,奶奶跟他们拼了这条老命!”
棒梗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语气比贾张氏想象的要平静得多:“吃得饱,一天三顿,就是没啥油水。没人欺负我,放心吧。”
贾张氏在他对面坐下,隔着那张长条桌子,上下打量着他。棒梗确实瘦了,脸上的婴儿肥褪得一干二净,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不像她想象中那样萎靡不振。
“乖孙,奶奶给你带了糖。”贾张氏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那包水果硬糖,隔着桌子递过去,“五毛钱买的,你留着慢慢吃,藏好了别让别人抢了去。”
棒梗接过糖,掂了掂,揣进兜里,说了句:“知道了。”
接着贾张氏就开始给棒梗讲她昨天过来的不容易,棒梗也只是听着。
棒梗往贾张氏身后的门口看了一眼:“我妈怎么没来?”
这可给贾张氏找到黑秦淮茹的机会。
贾张氏的脸立马变得阴沉:“别提那个贱人。她把咱们贾家的工位给卖了,而且现在还要跟我要生活费和房租。棒梗啊,你可要赶紧出来,不然奶奶都要被她给欺负死了。”
棒梗的脸也变得更加阴沉。
贾张氏也没在意,还以为棒梗在替她生气。
“棒梗啊,你妈现在,跟许大茂打的火热,已经开始去给他收拾家和洗衣服。全院的人都看见了!我看她就是想改嫁,不要你了!”
“她眼里现在根本就没有你这个儿子,到现在她都不说来看你一下。奶奶也是刚回家,马上就来看你了。”
旁边角落的狱警,在内心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这些孩子现在的情况,家长要占一大部分原因。自己家的臭小子,要不要回家先抽一顿,让他知道什么是对错,避免走向这条道路。
棒梗垂下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看了很久。
贾张氏见他还是不说话,急得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棒梗,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妈这样对你,你就不管管?”
棒梗抬起头来,看了贾张氏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半晌,他开口说了一句让贾张氏意外的话:“奶奶,我妈她……真的把我爸的工位卖了?”
棒梗又沉默了。
“我知道了。”他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贾张氏急了:“你知道了?你就一句知道了?你就不管管你妈?”
“我怎么管?”棒梗抬起头来,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锐利,“我在这里面,我怎么管?”
贾张氏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棒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超出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奶奶,你说的我都记住了。等我出去再说吧。”
她还想说点什么,墙角的狱警说道:“时间到了。”
棒梗站了起来,把那包糖往兜里又掖了掖,低头看了贾张氏一眼:“奶奶,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身跟着狱警走了出去。
贾张氏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棒梗,已经变了很多。
十二岁的贾梗,刚被送进少年收容管教班的时候,半点悔意没有。
在他眼里,自己不就摔坏了李少平点东西吗,外加一点点心,多大点事?
以前在四合院横行霸道,抢小孩零食、砸人家窗户、撒泼耍赖,从来都是奶奶贾张氏兜底,妈妈秦淮茹道歉。从小到大,没人真正揍过他,更没人治得住他。
刚进管教所第一天,棒梗依旧嚣张跋扈。
房间里挤着十几个半大孩子,都是各个街道筛出来的顽劣分子,偷盗、打架、逃学、扰民,屡教不改,家里管不住、街道管不住,才送来集中收容教养。
别人刚进来都怯生生、低着头,唯独棒梗昂首挺胸,眼神桀骜,谁看他他就瞪回去。
他心里还揣着在家里的脾气,觉得谁都得让着他,嘴上不干不净。
管教所和四合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不讲岁数、不讲道理、只讲拳头。
第一天下午,棒梗就因为不服管教、顶撞老生,被屋里几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按住一顿群殴。
巴掌抡脸、拳头砸背、膝盖顶肚子。
他年纪小、个头矮、打架野路子,在真正混街头的孩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没几分钟,棒梗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出血,躺在地上喘不上气。
没人拉架,没人劝和。
同屋的孩子都只是看着,新来的,都得过这一关。
从这天起,棒梗的好日子彻底结束。
他被安排睡在最靠便池的角落床位。
夏天恶臭,蚊虫最多,地上常年潮湿,被褥永远带着一股洗不掉的尿骚味。
所有人的脏活累活全压给他。
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刷全屋便池,刷不干净不许吃饭。
老生的换洗衣裳,全都丢给他洗。
敢反抗,就是一顿更狠的揍。
刚开始棒梗还忍、还哭、还偷偷委屈。
可管教所里没人同情眼泪,只欺负软弱。
越软弱、越被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