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一顿,车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声响,长长的汽笛在站台上空散开。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乌泱泱的旅客顺着踏板往下涌。
刘光天率先踩上月台,身上蓝布褂子沾满尘土,袖口磨得发毛,肩上挎着一只开线的旧帆布包,手里拎着鼓鼓的粗布包袱。紧随其后的刘光福往下一跳,脚下一晃,包袱险些脱手,头发乱糟糟,脸上蒙一层灰。
“呼,总算回京城了。”刘光天将包袱往地上一墩,用力抹了一把脸,手背蹭出几道黑印。一路挤绿皮,吃不好睡不好,浑身又酸又脏。
刘光福揉着被背包勒红的肩膀,眼神有些复杂,远远望着车站出口的方向。
等走出了出站口,两人找了一个阴凉地,放下行李休息。
刘光福看了刘光天一眼:“哥,咱们回那个家吗?”
“回个屁,还回去找打,上次他差点打死你。咋了,给忘了!”
刘光福赶紧挥着双手:“没有,没有,怎么会忘。不过哥,咱们两个现在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咱们怎么办啊?”
刘光天听到弟弟的问题,也不说话了,皱着眉头,“咱们先去街道办,咱们的户口还在呢,总不能把咱们撵出去。”
刘光福一听,也有了精神:“哥,咱们现在就走。”
兄弟两人找了一个人力三轮,直奔南锣鼓巷街道办。
兄弟俩到了南锣鼓巷街道办,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街道办院子里静悄悄的。
刘光天在门口把身上的土拍了拍,又使劲抹了一把脸,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拉了拉,这才迈步进去。
刘光福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眼睛紧张地往屋里瞅。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齐耳短发,蓝布褂子,胳膊上戴着套袖,正看着文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放下算盘:“你们找谁?”
刘光天站定了:“同志,我们是下乡的知青,刚回城。来找街道办办手续。”
女同志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满是尘土的鞋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哪个院的?”
刘光天赶紧应到:“以前是红星四合院的。”
她抬起了头,仔细看着兄弟二人,“原来是你们兄弟俩啊。”
“你们的户口材料我看一下。”
刘光天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卷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那是下乡时的迁移证明,边角已经卷了,上面还有几道折痕,一看就是揣在身上好几天了。
女同志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才开口:“你们的户口还在街道。不过房子的事……你们家的事,街道上知道一些,你们分家了,对吧?”
刘光天点了点头:“分了。”
她想了一下:“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找一下王主任。”
说完就出了门,往后院去了。
五分钟后,王主任看着桌子上的材料,又开始头疼了。
今天过来加个班,怎么都是头痛的事儿。刚处理完易中海夫妇,这刘家兄弟俩又过来了。
她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他们兄弟二人以前住的倒座房还没有分出去吧?”
“主任,还没有。”
“那就先分给他们,让他们先有个落脚的地方。”
“主任,可以是可以,不过阎埠贵今天上午也来问那一间房的事了。”
“别管他,他家不符合条件,你去忙吧。”
当兄弟二人,拿着房屋分配的文件时,站在街道办门口开始发呆。
他们不想回95号院,但偏偏又分了回去。
阎埠贵这会儿,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他准备趁着去钓鱼前,再来问一下倒座房的事儿。
眼看着阎解成已经相了好几个亲 都是因为房子的事儿没成,他也开始着急。
他还想着,星期天人少,可以和街道办的人磨一下,说不定就能成。
还没到街道办门口,阎埠贵就看到有两个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蹲在街道办门口。
他还以为是逃荒的在街道办门口休息,还故意绕了一下。
刘光福看到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仔细一看,阎埠贵,“三大爷”三个字脱口而出。
这个称呼,阎埠贵很久没有听到过了,本来还以为是喊别人。
他看了坐在地上的刘光福一眼,越看越眼熟。
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刘光天,突然一拍脑袋“光天,光福。你们哥俩怎么在这?这是下乡回来了,怎么不回院子?”
最后一句话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赶紧干笑两下。
“怎么样,房子分配好了吗?
刘光福看了一眼旁边的哥哥:“分配好了,还去咱们院子。”
听到这句话,阎埠贵的脑子疯狂的运转,想着还空着的房子。
现在四合院空着的,就剩前院的三间倒座房,不会是自己申请的那一间吧。
他现在申请的那一间,是三间倒座房中最宽敞的,而且是最好的。兄弟两人以前住的时候收拾过,其他的里面都太破。
“光福,你们分的还是原来那间房吗?”阎埠贵试探的询问。
刘光福点了点头。
阎埠贵一下子急了:“凭什么,我申请了大半年都没有分给我。不行,你们跟我去街道办,让他们换一下。”
伸手就去拉刘光福。
刘光福因为和阎埠贵说话,站了起来,刘光天那是一直坐着没动。当他看到阎埠贵要去拉自己弟弟时,立马坐了起来,一把把阎埠贵推的后退好几步。
当阎埠贵稳定住后,用手指着刘光天:“刘光天,你无法无天了,敢打老人。走,跟我去街道办,我要去问问,这事儿他们管不管。”
说完又要伸手去拉刘光天。
谁知道,刘光天根本就不给他这个面子。甩开阎埠贵伸过来的手后,开口说道:“阎老抠,别跟小爷来这一套。给小爷滚,有多远滚多远,信不信小爷在这揍你一顿。”
阎埠贵也不敢动手了,本来还想趁着两个家伙刚回京城,不了解院里情况,拿捏一把,顺势把房子搞到手。可惜,算盘打错了。
李大爷也背着双手,慢悠悠的走出街道办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