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走进院子,院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杨瑞华正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菜都掉了:“老阎!你这是咋了!解放,赶紧出来扶着你爸。”
阎埠贵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得老高,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挂着血丝。衣服上沾着土,胳膊肘蹭破了一大块皮,走路一瘸一拐的。
阎解放看到阎埠贵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爸,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路上摔了一跤。”阎埠贵低着头,躲开杨瑞华的目光,快步往自己屋走。
杨瑞华追了两步:“摔得这么厉害?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皮外伤。”阎埠贵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杨瑞华跟着进了屋,看着他脸上的伤,手都抖了:“这……这到底咋回事?谁打的?”
阎埠贵坐在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来的路上,不知道从哪儿蹿出两个人,拿麻袋把我罩住,打了一顿。”
“啊?”杨瑞华声音都尖了,“那你看见是谁没有?”
“麻袋罩着,我哪儿看得见!”阎埠贵没好气地说,“打完就跑了,连人影都没瞅着。”
杨瑞华急得直跺脚:“那赶紧去联防办报案啊!”
阎埠贵叹了口气:“报案?报什么案?我连打我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人家联防办凭什么给我查?”
杨瑞华不说话了,站在那儿,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阎埠贵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憋屈。他这辈子精打细算,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今天让人闷头打了一顿,连是谁打的都不知道。他咬着牙,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到底是谁干的?自己在院里得罪的人不少,但能下这么狠手的……
正想着,院门口又传来动静。
阎解成进了院子,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渗着血。
杨瑞华站在门口,抬头一看,手里的菜又掉了:“解成!你怎么也……”
阎解成没吭声,低着头往自己屋走。
杨瑞华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说话啊!你这脸怎么回事?”
“没事,摔了一跤。”阎解成甩开她的手,闷声闷气地说。
杨瑞华急了:“你爸刚也说摔了一跤,你也摔了一跤?你们爷俩今天都怎么了?”
阎解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阎埠贵的屋门,又看了看杨瑞华,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杨瑞华站在院子里,看看阎埠贵的屋门,又看看阎解成的屋门,心里直犯嘀咕。
阎解成进了屋,一屁股坐在床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摸了摸嘴角,又看了看胳膊上的淤青,越想越气。
他阎解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让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他坐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忽然,他想起下午在胡同里,好像听到打他的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嘴贱是吧”那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他眯起眼睛,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把阎埠贵从里屋叫到堂屋坐下。
阎埠贵坐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和自己差不多惨。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杨瑞华看了一眼父子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阎解娣比较小,还在门口玩着。阎解放和阎解旷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阎埠贵先开口:“你……你也让人打了?”
阎解成点了点头:“让人套了麻袋。”
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回来的路上。”
阎埠贵不说话了,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晴不定。
阎解成看着他:“爸,您说……这是不是一伙人干的?”
阎埠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听见他们说话没有?”
阎解成想了想:“听见一句,压着嗓子,听不太清,但听着很熟悉。”
阎埠贵猛地抬起头:“很熟悉?”
“我也不能肯定。”阎解成皱着眉头,“但听着耳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阎埠贵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在院里得罪的人不少,但能下这么狠手的,还能是谁?
阎埠贵又想起一个人——李少平。
他刚写了五六封举报信,举报李少平仗势欺人、殴打教师、投机倒把。信送出去没几天,自己就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顿。这时间也太巧了。
阎埠贵越想越觉得是李少平干的。那小子手黑,又认识联防队的人,想找两个人收拾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肯定是那小子。”阎埠贵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阎解成抬起头:“谁?”
“李少平。”阎埠贵眯着眼睛,“我前些天写了举报信,举报他仗势欺人、殴打教师、投机倒把。信刚送出去没几天,咱爷俩就让人打了。你说,这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阎解成愣了一下:“爸,您举报李少平了?”
“嗯。”阎埠贵点了点头,“那小子把我撸成扫厕所的,这仇我能不报?”
阎解成不说话了,坐在那儿,脸色有些复杂。
他当然知道阎埠贵被撸成杂工的事,也知道阎埠贵一直记恨李少平。但他没想到阎埠贵会写举报信,更没想到举报信刚送出去,自己就挨了一顿打。
“爸,您那举报信……都送到哪儿了?”阎解成问。
“街道办、教育局、燕京大学,都送了。”阎埠贵说,“我亲自跑着送的,一封都没落下。”
阎解成皱着眉头:“那……要是真是李少平干的,他知道您举报他,会不会再下黑手?”
阎埠贵一愣,脸色变了变。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他光顾着记恨李少平,想着怎么报复,却没想到李少平要是知道他在背后举报,会不会反过来收拾他。
“他……他不敢吧?”阎埠贵的声音有些发虚,“我可是写了举报信的,他要敢动我,我就再去告他。”
阎解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父子俩坐在屋里,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