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午饭吃的是贴饼子小米粥。

方秀莲进到屋里,小嘴是真甜,叔、婶儿叫了一圈,连苏志诚这个不太熟的,她也喊了声“叔”,叫得苏志诚直乐,

说:“这小丫头,嘴比蜜甜。”

小小的人儿凳子都上不去,扒着桌沿踮着脚,马秀娟笑着把她抱上去。

坐稳后,两只小手搁在桌沿上,眼睛盯着筐里的贴饼子。

苏蕙兰给她掰了半个,她接过去,先说了句“谢谢婶儿”,才低头啃起来。

马秀娟给她盛了一碗粥,搁在她跟前。

她捧着碗沿,一口饼子一口粥地吃,吃得很仔细,也很慢。

一个贴饼子加一碗小米粥才把她的小肚子填饱。

吃完,她把碗往桌上一搁,摸了摸小肚子,说:“婶儿,我饱了。”

说着话,转身从凳子上出溜下来。

苏蕙兰笑着说:“饱了就好。

好好跟哥哥姐姐们玩儿,别乱跑。”

吃完饭,苏志诚拉着车走了。

林守义抱着安福上了炕,他得躺着歇会儿,下午还要出车。

外间,苏蕙兰跟马秀娟收拾完桌子,又把那台胜家99K手摇式缝纫机拿出来研究了。

这东西体积不大,有个专门的木盒子装着,用完放进衣柜里,不招摇。

不知道老宅那边为什么没带走,就算是旧的,只要还能用,那也值十块大洋呢。

盒子打开,缝纫机架在盒盖上,摇柄在右边,针杆在左边,底下是个小梭床。

苏蕙兰把线穿好,拿了块碎布头试了试,摇柄一转,针头上下起落,可布往前送的时候歪了,

缝出来的线脚歪歪扭扭的。

马秀娟凑过去看,说:“是不是得扶着点?”

苏蕙兰说:“我扶着呢,它自个儿跑偏的。”

两人研究了一会儿,又拿了一块碎布,这回苏蕙兰左手扶着布,右手摇柄,针脚比头一回齐整了些。

马秀娟说:“这东西得多练。”

苏蕙兰嗯了一声说:“那就练。”

两人你试一回我试一回,缝了七八块碎布头,总算缝出一条像样的线来。

苏蕙兰笑了一下说:“行了,这下算是会了吧。

往后做衣裳做鞋,能省不少事儿咯。”

林守义在炕上躺着,听着外间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研究缝纫机,眼睛不知不觉沉了下去。

安福趴在他肚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爷俩都睡着了。

下午林守义只拉了两趟活,天色就有些暗了。

他干脆提前收了工,拉着空车往煤市街跑。

回到院门口,刚把车支好,方德顺正好从家里出来,一边往街这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

“守义,你把我家闺女拐哪儿去了?”

林守义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闺女自个儿跑来的,能算是我拐的?”

方德顺走到跟前,两手一摊:“那怎么着?我昨个来叫,她抱着门槛不撒手。

她娘今儿来叫,说是连人都没见着。

我寻思着,这丫头是不是不打算要我这个爹了。”

林守义说:“那你得问她自个。

她乐意来,我家就管饭,我还能往外撵人呀?”

方德顺说:“你管饭?你家伙食好,我家伙食赖,她当然往你这边跑。

昨儿她在你家吃了俩窝头,回家晚饭一口没动,她娘气得直骂我,说我连个窝头都蒸不过人家。”

林守义笑了:“这能怨我?你自个儿蒸的窝头硬,孩子咬不动,赖谁?”

方德顺说:“咋就是我蒸的了?是她娘蒸的。”

林守义说:“那你怨她娘去。”

方德顺啧了一声:“我哪儿敢怨她娘,我怨她娘,她娘就怨我,到头来还是我的不是。”

他叹了口气,“你说这丫头,才多大点儿,就知道哪家饭好吃往哪家跑。

长大了还了得?”

林守义一下子听乐了,他笑着打趣说:“长大了也往我家跑,你拦得住?”

方德顺说:“那你可别跟算伙食费,饭是你自个乐意管的。”

林守义说:“行啊,伙食费咱先不算,先说说你还欠我点啥。”

方德顺听得一愣,随即摆了摆手:“得得得,不提钱,一提钱就伤感情。

我闺女在你家吃两顿饭,你就跟我算这算那的?你这是黑店呀。”

林守义说:“哎哎哎,你可别瞎说啊,你一会说让我别算伙食费,一会儿又说我是开黑店的。

我说方老板,你这嘴是两头堵啊。”

方德顺嘿嘿笑了两声:“我就那么一说,你那么一听,别当真啊。”

他往院里探了探头,“莲儿呢?”

林守义说:“在里头跟安顺他们玩呢。

你自个儿进去领。”

方德顺没进去,反倒往墙根底下一蹲,掏出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装了一锅烟:“不急,让她多玩会儿。

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她娘正在家里骂我呢,说我连个闺女都养不住。

我躲躲。”

林守义说:“那你躲我这儿算怎么回事?”

方德顺说:“你这儿清净。

她搁院里找不着我,我就能多清静一会儿。”

他点上烟,吸了一口,又问,“哎,你下午跑了几趟?”

林守义说:“两趟。”

方德顺说:“才两趟?我一拉排子车的,一天少说也有七八趟。”

林守义说:“你那是拉货,我是拉人,能一样?”

方德顺说:“怎么不一样?都是两个轱辘一个把,靠力气吃饭。”

林守义说:“你拉货,一车煤挣一块。

我拉人,一趟五毛,跑三趟就一块五。

你说哪个划算?”

方德顺琢磨了一下:“也是。”

他又吸了一口烟,“不过你这活儿体面些,我那活儿,一身脏,回家孩子她娘都不让我进屋。”

林守义说:“那你明个也来拉车,我匀你下午拉。”

方德顺摆了摆手:“得了吧,就我这身板,往哪儿一站,谁敢来问价。”

两人正说着,赵文彬又从胡同口出来了,远远就招呼:“守义!老方!你俩蹲这儿干啥呢?”

方德顺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蹲着歇腿呢。

你来得正好,我正跟守义掰扯,他家饭好,把我闺女拐跑了。”

赵文彬走到跟前,笑着说:“你闺女跑他家吃饭,你倒赖上他了。

那赶明儿我家的饭也搁他家做得了。”

方德顺说:“你凑什么热闹,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跟个孩子抢饭?”

赵文彬说:“我怎么是抢饭?我是夸守义家饭好。

上回我在他家喝的那碗粥,熬得稠,米是好米。”

方德顺说:“你那是喝粥吗?你是去蹭茶喝,顺带蹭了碗粥。”

赵文彬被说中了,也不恼,笑着说:“蹭茶是蹭茶,蹭粥是蹭粥,两码事。”

他转头看向林守义,“守义,你这车真不赖啊,什么时候添的?”

林守义说:“就前两天。

老宅那边扔下不要的,拉回来拾掇拾掇还能使。”

赵文彬围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架:“好木料。

这种车也就大户人家才会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德顺,“欸,老方,你闺女要是坐这车,比坐你那板车舒坦。”

方德顺说:“你这话说的,我那是拉货的车,能一样吗?”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行了,不扯了,我进去领我闺女去。”

说着起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守义,我领完闺女就出来,你别关门啊。”

林守义说:“你领完就领完,还让我别关门,怎么着,你还想回来接着聊啊?”

方德顺说:“那可不,我还没跟你聊够呢。”

说完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