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雪还在不停地下，寒风裹着片片雪花扑打在脸上，如同刀刃割得脸上的皮肉生疼。
程望州掐着九点半来到废料区时，已经有两个男人站在那里等着了。
一个身形高大粗壮，一个身形清瘦颀长，只是头顶戴着帽子，还用黑色的粗棉布裹着口鼻，只露出了眉眼。
程望州打着手电筒，只是从那二人脸上淡淡掠过，就关了手电筒，冷声问道：“东西我已经带来了，我爱人呢？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一道如同破锣嗓子的声音，“程厂长别急，总得让我们验验货。”
若是没看见真人，他还真会以为对方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年人。
见对面的二人已经迈开步子朝他这边走来，程望州冷笑着往后退了两三步。
“你们说让我拿东西来换，我也带来了。但是我必须要见到我爱人才能把东西交给你们。”
见程望州一脸警惕的样子，宋明杨脚步微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暗芒，不过仅一瞬，又敛住了。
他露出来的眉眼稍稍弯了一些，声线极为平缓，“程厂长，我们也是怕你动手脚。毕竟你们夫妻俩祸水东引的手段确实不赖。”
这话一出，程望州就明白了。
这俩人已经把之前他仿制的那枚假吊坠弄到手了，并且已经发现了是赝品。
他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而后笑了笑，用一种极为平静的口吻说道：“不行，我得见到我爱人并且确认她是安全的，才能让你们验。”
他眉眼微沉，声音不高，却没有丝毫松动的痕迹。
至少吊坠在他手里，就能保证他家阿妤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可要是交出去了，就真难说了。
宋明杨闻言，伸手拉住身旁人的胳膊，停下脚步，“那行。不过我出来前就已经跟那边说好了，要是我过了十点半还没能到家……”
他声音顿了顿，眉眼迅速拉平，流露出几分狠辣，“就不确定姜同志能不能活着了。”
程望州死死盯着这道已距离自己只有两三步之遥的身影，狠狠咬了咬牙，才克制着自己没跑上前动手。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死紧。
两人就那么僵持了两三分钟，程望州先是垂眸借着月光看了下腕表，而后终于像低头妥协了般，吐出一口浊气。
“行。”他慢慢抬起头，抬手抹了把脸，看向宋明杨，“可以验。不过得你一个人过来，让你同伙退回去！”
宋明杨旁边的高壮男人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刚想开口就被宋明杨按住了胳膊。
下一秒，只见他偏过脸对自己旁边的人开口时，沙哑的嗓音中夹杂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我去验，你回去！”
“可是……”那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宋明杨斜着过去的冷冷眼风中闭了嘴。
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程望州这才把东西从上衣兜里掏出来，缓缓摊开手掌
宋明杨脚步加快，在他跟前站定，眯着眼正要从他手心里拿起吊坠仔细查看，程望州就忽然动了。
他飞快合拢掌心，将手攥成拳，就直接往宋明杨的太阳穴砸去。
宋明杨警铃大作，急忙顺着雪地往后一滑，就见程望州已经抬腿朝自己踹了过来。
可这一次，他没那么幸运，直接被一脚踹翻在地。
不远处的高壮男人望见这一幕，当即目眦欲裂地冲了过来。
可这时，程望州已经火速单膝下跪，挥起如同沙包般硬的拳头，对着脚边的男人狠狠挥了好几圈。
宋明杨手掌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想躲也已经来不及，只能匆忙侧过身，曲肘护住脑袋。
程望州余光瞥见高壮男人已经跑得越来越近，迅速站起身，咬着牙，攥紧拳头就迎了上去。
同时对付两个人，他心里没把握。
可要是一一对付，至少能撑到姜旭过来。
程望州这般想着，跟跑来的男人在雪地上扭作了一团。
两人的拳头都像疯了似的往对方身上招呼。
没一会儿，程望州就呼哧呼哧地喘起了粗气，喉咙间也不断溢出闷哼声。
可他明白自己现在还不能倒。
要是连他也倒下了，阿妤就真危险了！
两人的拳头和皮肉不断相撞，每一拳都透着狠劲，皆是往对方的要害上招呼。
后背和后脑勺还时不时撞在铁皮油桶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忽然，“嘶啦……”的一声……
程望州腋下的布料应声而裂。
与他纠缠在一起的高壮男人瞅准时机，挥着碗口大的拳头就往他肋骨砸去。
程望州疼得闷哼一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旭急急忙忙带着人跑上前。
一行人见状，主动分成两拨，两人直奔宋明杨，三人奔向正在打斗中的两人。
把人拉开后，其中一名保卫科的外勤干事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看清高壮男人鼻青脸肿的面孔后，不由瞪大眼，惊呼道：“这不是铸造车间的刘大吗？”
闻言，另一个干事就皱眉问道：“确定是他？
先前那名干事当即点点头，“那还能有假？这都是咱们厂里出了名的怪人了，都三十好几了还不娶媳妇，现在还跟一大帮小年轻挤宿舍呢。”
闻言，尚存几分意识的宋明杨和刘大如同烂泥般，彻底瘫软在雪地里。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程望州被姜旭扶着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随手抹了下嘴角溢出来的血，指了指一旁的宋明杨，问道：“你们谁认识这人？”
见将宋明杨捆起来的两名干事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他又将目光转到自己身边的两名干事脸上，果不其然又是摇头。
程望州心底漫上绝望，刚要收回目光，就见对面的干事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
“我想起来了，程厂长。这人刚来厂里没多久，好像是姓宋……”
听见“宋”字，程望州眼神猛地一沉，他想起来了，“是不是宋大厨的儿子？”
“对对对，就是他！”
程望州目光一寒，别过脸吩咐了一声，“姜旭，你跟着保卫科的几位干事跑一趟派出所，我去躺筒子楼。”
说完，就拂开姜旭的手，朝筒子楼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