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批点位,我当天就动了。
还是那块青石。这一回,我把步子收得很紧。一天只动一处,每处只取半成,多一分都不要。
前一日那一轮吞得太满,道心底上积了中等的墨,压了一整夜才压下去。这亏吃过一回,不能再有第二回。
铁柱在外围加了岗。他顺着山脊走了两圈,把那几道时隐时现的影子记在册子上,回来报。
“领主,东边那两个,今儿没走。”他压低声音,“连着看了五天了。”
“让他们看。”我说,“看不着里头的事。”
柳领主也从城里递来话。城外那三成流民,田已经分下去两成,剩下的等着灵田再养厚些。民心那口气,没散,反倒一天比一天稳。这话顺着地脉传过来,正成了我这一轮一轮压墨的底气。
第一批取的是西坡剩下那两处。
一小股本源从残脉里引出来,进了掌心。混沌武魂转得慢,细细地磨,把杂气一点点剔出去。刚炼净一缕,道心底上就跟着冒起一点薄墨。不等它散开,脚下灵韵、肩上气运、那丝遥远的温热,三股一齐压上去,墨就被摁了回去。
我调息片刻,等那点残留沉住,再引下一小股。
一批是这样。下一批,还是这样。
取完西坡,转北岭。北岭的本源里夹着些旧法宝的残片,磨起来费事些,可炼出来更纯。再往后是山涧,那地方的血味精得狠,一缕下去,道心跟着刺一下,压起来也比别处费劲。每换一处,我都先把那地方的脾气摸清,再下口。
每吞一批,天道那道压制就重一分。起先只是肩头一沉,到后来,灵地四周的气都跟着发滞,风吹过来都不那么利落了。到最后几轮,吞完一小股,得坐得比从前久些,那点薄墨才肯沉。
铁柱不止一回抬头看天,手按在腰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他不懂里头的账,只知道我让他守,他就守。山脊上那几只眼睛,这几日也安分了,不再往前凑,只远远看着这一片云气一阵一阵地起,一阵一阵地落。界外传回来的话,说那几个观望的世家背地里翻了脸,有的劝着再等等,有的已经动了别的心思。
雪团趴在我脚边,一天天看着。每回收功,它就拿脑袋蹭蹭我的手,把外头的风、远处的动静,一点一点递过来。它不闹,也不添乱。压墨压得久了,我汗出一层又一层,它就把脑袋搁在我膝上,那点灵韵不断地续过来,不多,却一直不断。
丹田里那团光,一天比一天沉。
起先只是稀稀的几缕,后来一处一处并进来,汇成一团,温润,扎实。每一轮压下去的薄墨没断过,道心底上始终留着那点去不掉的尾巴。我不追它。压得住,就成。
玉里那几缕同源的气息,还是远。玉佩贴着胸口,温温地热着,跟着我每一轮吞噬一颤,又归于平静。没有要醒的意思。
日子一旬一旬地过。
到最后一处山涧的血精炼完,我收了功。
内视丹田。那团本源已经沉得压手,纯得发亮。我估了估分量,够了。凑够那一步升阶的底数了。
我又把各处点位在心里过了一遍。西坡、北岭、山涧,该取的都取了,剩下的都是些喂不饱胃口的边角。再往外扩,就是别人的地界了。
可头顶那道压制,也跟着涨到了顶。
它不再是悬着的影子。这一回,它实实在在地压在整片灵地上,连田畴底下的灵脉都跟着一沉。我知道,真正的大数,要来了。这一回不能再像前几轮那样一点点磨,攒了这么久的本源,得一口气全砸下去。
我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土。
脚下这片灵地,灵脉已经喂饱,本源也聚齐了。该动它了。成败,就在这一下。
雪团跟着立起来,仰着头看我。
我望着脚下这片还没彻底醒过来的大地,手按上了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