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按在玉佩上，我没再耽搁。
铁柱在外围布下了最高一档的岗，三步一哨，连山脊上那几只眼睛都被远远拦在外头。雪团紧挨着我腿边站定，一身毛都竖了起来。
我把丹田里那团攒了多日的本源，一口气引了出来。
海量的光从掌心灌下去，落进脚下的大地。
灵地震了。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顺着脚底往上窜。那些被战火震乱过的灵脉，在这股本源里一条条舒展开，重新接上头，往更远的山野里钻。地表的土石裂开细缝，灵光从缝里透出来，把整片坡地照得发亮。几道新的灵泉顺着脉眼涌出来，顺着坡地往下淌，新的阵法纹路也在地皮底下隐隐铺开，把原来那些断的、歪的，一寸寸连了起来。
这一动，惊动了全域。
城里的百姓推开窗，望着灵光冲起的方向。田地里的男修直起腰，手里的灵锄忘了放。城外的流民仰着头，眼里是说不出的亮。界外那几个世家的探子，远远看着天地翻了个样，谁也不敢再往前挪一步，连消息都忘了递。
就在这当口，天沉了下来。
那道悬了许久的压制，不再悬着。它直直地砸下来，砸在我道心上。
剧痛炸开。
道心底上，那些被压了许久的墨，被这一击全翻了上来，比前几回加起来还要凶。经脉一根一根地抽着疼，我身子一晃，喉头涌上腥甜，硬咽了回去。
我没松手。
脚下初升的灵韵涌上来，满城百姓那口气涌上来，还有那丝遥远的温热，也涌上来。三股力量在我周身一合，顶了上去。
这一顶，顶住了。可那力道还在往上加，我脚下的青石，裂了道缝。
玉佩就在这时候，变了。
它不再只是温着。玉佩底下，有什么东西，跟着我每一次心跳，稳稳地、低低地应和着。不响，不亮，就是一种踏实的搏动，像一位睡了很久的老兵，在玉里翻了个身，却没有醒。
那点搏动垫在我道心底下，不顶大事，却让我那口快要散掉的气，又聚住了半分。玉里另外两缕更远的气息，依旧纹丝没动，没跟着应和。
天道的反噬，一波比一波重。
一波压过一波，我膝盖上的筋都在抖。雪团在腿边低低地嚎，把浑身的灵光都压在我背上，替我挡掉最外头那一层。
汗水混着血丝顺着下颌往下滴。我咬着牙，把那团翻涌的墨往下压。新的灵韵从地底涌出来，沿着刚接好的脉路跑，把那片脱了形的土地一寸一寸养回来。民心气运压在我肩上，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稳。
铁柱在外围看着天变了色，手按在腰间，一步没退。他帮不上里头的忙，只能把岗哨扎得更死。
柳领主从城里递话来，说百姓都出了门，仰着头看天，没人躲。满城那口气，比哪一回都齐。
不知扛了多久，那波最凶的反噬，终于退了。
它没走，只是从砸下来的力道，变回沉沉压在整片天上的一块云，散不开，也落不下来。
我腿一软，扶住身边的青石才站稳。低头看掌心，磨了这些年的老茧上，又添了几道新口子。
低头看脚下。
大地换了模样。乱了的灵脉接顺了，枯了的坡地冒了新绿，新的灵韵正从地底一缕一缕往上长。可它太嫩了，刚冒头，还没扎住根。这片地方，才刚起了个头，离真正长成一座像样的主城，还差得远。新生的灵韵扛得住这一轮，扛不住下一轮，得给它时间，让它在地里扎住根。
头顶那块沉云，还压着。
界外那几个世家，远远看着，谁也没说话。先前那点窥伺的心思，这会子全压了下去，有的已经在盘算，是不是该换个说法来往。
雪团挨着我的腿，浑身是汗，尾巴却还卷着我的衣角。
我按着胸口。那点低沉的搏动，还在玉佩底下，一下，又一下。
灵地刚醒，天还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