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了一口气,垂下头,开始将真相娓娓道来:“我确实是被杀死了……在那场黑暗决斗里,被那个抢走我卡片的家伙。但就在我的意识即将湮灭于黑暗时,一个自称大邪神佐克的家伙找到了我。他问我——想不想死?”
“又是他m的……”精明老头差点爆出粗口,被沉默老头一个眼神止住了。
几个老头面面相觑,想起之前游莱那通满嘴跑火车的电话,开始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不过影幽到底不是游莱那种人,他们姑且先听着,没错,在他们这里,影幽嘴里的话的可信度应该是大于游莱的,
“我自然是不想死的。”影幽的声音低了下去,“于是我就活了过来。作为代价,他将一张卡片和一把钥匙交给了我——命令我潜入一处遗迹,打开一道机关,用他交给我的卡片将三幻魔真正的力量还给他们。”
“可等我赶到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幻魔皇-拉比艾尔和降雷皇-哈蒙早已消失。那张卡片只释放了【神炎皇-乌莉亚】一只怪兽。但作为代价……当时在场除了我以外的人,全死了。”
他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头,像是想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抖出去:“对方还提出了追加条件——让我带着那张卡来到决斗王国,找到已经解封的【神炎皇-乌莉亚】,将力量归还给她。我不愿意再帮他做事了,但是……那张卡片一直在控制着我,影响我的心智。”
四佬听到这里,明白了那张卡片才是真正关键。
三幻魔本身固然重要,但那张与大邪神佐克有关的卡片,才是整件事的核心。
这一次,连一向沉稳的沉默老头都坐不住了。
笑面虎急切地追问:“那张卡片呢?快交出来!交出来——就饶你不死。”
“我送人了。”影幽抬起头,带着一丝犹豫说道,“送给了一个绝不会被其影响的家伙。”
“谁?!是谁?!快说——说出来也可以饶你不死!”笑面虎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听筒。
游莱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谁了。他在犹豫要不要“不小心”把他踩死灭口。
影幽张了张嘴,他想活下去,他好不容易才从死亡边缘爬回来,作为死过一次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这条命。
但就在最后一刻——他犹豫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无药可救。明明因这件事而死,明明已经感受过失去卡片的痛苦与绝望,却仍然在做着同样的事。
这就是自己的劣根性——他是一个烂人,一个无可救药的、烂到骨子里的混蛋。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决斗。
武藤惠从他的卡片中抽走【守护者之力】时说过的那句话:“精灵是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吧?虽然你有点狂,但通过这场决斗,我能感觉到你与你的精灵之间的羁绊——你是一个真正的决斗者。
我相信如果是我输了的话,你其实也不会拿走零衣的,对吧。”
对方好傻。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拿走她的卡片?
自己这样的人……也配被称为“真正的决斗者”吗?
豆大的眼泪从他的眼中滚落,砸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但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恐惧与彷徨。
他突然轻松地笑了,声音里带着释然:“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抱歉……我脑子不太好,记不清了。”
他决定了——至少这一次,他要守护些什么。
四佬暴怒了。在最关键的时刻卡壳,这不是存心耍他们吗?“游莱——动手!”沉默的老头终于发话了。
游莱面无表情,没有回应。他伸出手,恐怖的巨力握住了影幽的臂膀,撕裂感涌上心头。
紧随其后,影幽感觉到一阵刻骨铭心的剧痛——他的手竟被活生生撕了下来。
剧痛传来,死亡的威胁涌上心头。这些平日里他最害怕的东西,此刻却完全不能影响他半分。
“嘶——哈……”他倒吸着凉气,身体因为疼痛和对死亡的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但声音却依然带着猖狂的笑意,“那这样好了——你们四个别仗着这个家伙。你们亲自过来,走到我的跟前,我亲口告诉你们好不好?哈哈哈!”
身体颤抖是因为恐惧——那是人类的本能。
猖狂大笑是因为勇气——那是人类的赞歌。
那股笑声在胆小者耳中刺耳得令人发怵。
“杀了他吧。”笑面虎冷冷地说道,此刻他彻底撕下了虚伪的面具,“这家伙已经疯了。反正之后仔细盘查每一个参赛者,也能查到是谁。”
但游莱有些犹豫,他突然觉得对方不该死在这里,
起码他不想杀死一个真正的决斗者。
游莱想等,等对方求饶,到时候再怎么运作都行。
影幽感受到了对方的迟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最后是坚定的眼神,他知道游莱并非恶人 ,
或许现在求饶用缓兵之计,游莱有办法保住他,但他不确定自己下一次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硬气,
勇气就是这样的,这一次妥协了,下一次就一定会消失不见。
游莱看着对方抱着死志的眼神,懂了。
游莱向乌莉亚招了招手。超烈焰波喷涌而出,灼目的火光映红了整片林地。影幽暗中对游莱道了声谢,之后缓缓闭上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他仍然笑着,带着属于“真正的决斗者”的骄傲。
他小时候时常听师父说:忍者有自己的忍道,决斗者也有自己的道。而同时身为决斗者和忍者的他,总有一天也要找到自己的道。“忍耐一切痛苦并继续向前的是忍者,不畏惧任何苦难继续向前的是决斗者
——这就是我的道!”
突然他想起什么,站起身,全力冲了出去。但他奔去的方向与亚托克斯截然相反——他迎着那道超烈焰波,张开了仅剩的一只手。
他怀中的忍者卡片疯狂颤动,想要冲出卡组,为主人挡下那毁灭的烈焰——即便他们知道,这不过是飞蛾扑火。
感受着卡片们急切的心跳,影幽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真是蠢到家了,直到现在才明白卡片的心意。
但他没有召唤忍者们为他挡下攻击。而是用仅剩的一只手掏出卡组,用尽全力,扔向了游莱。
“拜托了——”他的声音被呼啸的火光吞没,“帮他们找到更适合他们的……!”
卡组被扔出的下一秒,影幽最后的遗言还没有说完,便被火光吞噬,彻底消失在烈焰之中。
四佬看着眼前的场面,并没有多说什么。从一开始便站在最高处的他们,永远不会理解个人的坚持。
沉默的老头冷漠地开口:“这次你干得很好。那个卡组你自己留着,或者交给学校,可以给你相应的奖励。
接下来你的任务——除了获得冠军以外,就是全力搜寻夺走了那张卡片的家伙。
那已经不止是三幻魔的事了——其上还有大邪神佐克的力量。
这才是重点,明白吗?这个任务,现在是你的最高优先级。”
游莱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堆发呆。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簇被风压得很低、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火焰。
四佬见他这副模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通讯被挂断,投影一个个熄灭。
林间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从火堆里传来的一声细微的噼啪——像是某段还未完全烧尽的碎片,正在做最后的燃烧。
王站在火堆前低着头颅,祭奠着一位高傲的决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