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终于彻底燃尽了。余烬在夜风中缓缓暗去,边缘的橙红色一点一点退成灰白,最后只剩下几缕细烟,在月光下轻轻上升,像是替某人做完了最后的告别。
游莱伸出手,暗红色的业火从他掌心涌出,包裹住旁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石。火焰无声地舔舐着石面,将其边缘融化、塑形、冷却——最后变成一块粗糙的、勉强称得上碑状的石头。
他把它立在地上,土坑的边缘压实了,又退后两步看了片刻,想了想要不要刻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动。
他没有写名字,没有写日期,没有写任何话。在那块石头上,某种比语言更重的空白被留在了那里。
他突然感觉到腰间卡盒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律动。他向卡组中注入了一丝精神力——下一瞬,几道身影在他面前依次显现。
冥禅、半藏、蜜,还有其余几名忍者精灵。他们以虚影的形态站在那座石碑前面,手中没有武器,站姿笔直,像是赴一场无需言语的约定。
阿莱本能地举起魔杖挡在游莱身前,警惕地注视着这些忍者。游莱抬了抬手:“……没关系。”
冥禅将双刀缓缓插入脚前的泥土,双膝落地,其余忍者也随之跪伏。士下座,端正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作为忍者,他们几乎从未哭泣过——但此刻,月光照在他们低垂的侧脸上,有细微的光亮顺着下颌滑落,无声地融进泥土里。
“感谢您,义人。”冥禅的声音不高,却很稳,“让主公能以一个体面的方式离去。”
游莱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们先抬起头。
沉默了一阵之后,游莱开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冥禅没有回答。它只是沉默地侧过身,面朝那座石碑的方向,像是在用行动表明自己的选择——它的位置,它的归处,已经定下来了。
其余忍者也一样,没有人向游莱的方向迈出一步,他们站在冥禅身后,像被同一片土壤定住根的树。
游莱看了他们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劝说,没有邀请,他只是接受了他们的选择,然后朝那座无名石碑微微低了一下头,算作最后道别。
他转身走进林间,步伐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阿莱跟上来,落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树冠在头顶渐渐密起来,把月光切碎又拼合,铺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前路。
“他为什么不跑?”阿莱终于开口,“他明明很害怕。”
“他跑过。”游莱说,“但跑久了就发现,有些东西你跑不掉。
逃一次,还能逃第二次、第三次,但最后你还是会回到同一个地方——站在同一个岔路口,面对同一堵墙,他这次选了另外一条路。”
“你觉得他做对了?”
“我不知道。”游莱的声音很平,“但我觉得他直面死亡的时候,应该比他前半生任何时候都更像自己。”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认识前半生的他。”
游莱脚步没有停,目光看着前方:“……但我认识临死前最后一刻的他。而生命也唯有在死亡的前一刻,才会展露出真实的自己。”
阿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脚下的落叶层越来越厚,踩上去的声音脆而细碎,像压碎的焦糖饼干。
月光从更稀疏的树冠处漏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小片一小片碎掉的白瓷。
游莱走在前面,阿莱跟在后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细树枝,垂着在地面上划出断续的线条。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下了。”
“哪句?”
“他死的时候,比前半辈子任何时候都像自己。”阿莱说完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把话说清楚,
然后尾音微微一扬,
“你以后要是死了,我大概也会这么跟别人说。”
游莱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迈出去:“那还挺酷……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咒我?”
“看你怎么想。”
“那我理解成你在夸我。”
阿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把手里的树枝随手丢进路边的草丛里,加快半步跟上游莱的步调。
月光在林间拉出一条不太长也不太暗的路,伴着两人前行。
几天过去,预选赛的淘汰进度逐渐加快。
留在岛上的人越来越少,每个人手中的星星也在不断累积。
游莱没有刻意去追逐对手,但那些找上门来的人都没能从他这里拿走什么。
他轻松补齐了剩下的24颗星星,将凑齐的36颗一齐摆在脚前的空地上。
法阵缓缓亮起,阿莱蹲在旁边试图解析它的结构,但还没来得及多研究一会儿,
光芒已经将两人吞没。等到视线再次清晰时,两人已经站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面前。
游莱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大资本家的奢靡作风。”
阿莱没有回应,但她的表情已经替她说完了所有想说的话。
两人走进城堡大门,立刻被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管家热情迎入会客厅。
厅内的装潢比外面更加华丽,水晶吊灯、深色实木护墙板、壁炉里燃着安静的火光,
整间大厅像是一张被精心打理过的名片。
而厅里已经坐着不少熟悉的面孔——武藤惠在最远处朝他招手,
身旁是海马雪奈与武藤佐。还有一个意外的家伙也在:海马雪峰
他正围在雪奈的身边。
“哈哈哈,看吧,我就说吧——”他发出招牌三段笑后对着雪奈,“连预选赛都通过不了的家伙,怎么可能配得上妹妹你?”
雪奈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拍一只苍蝇:“去去去,别来烦人。”
雪峰立刻闭嘴,乖乖退到一旁,不敢再说话。雪奈这才向游莱招了招手:“这边。”
游莱走过去:“克叶呢?真被淘汰了?”
“别听这家伙胡咧咧。”雪奈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还算轻松,“那个懒骨头的马虽然实力差劲,但不至于弱到这个地步。”
她说着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得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但游莱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门口方向多停了一瞬——那短暂的一瞥,
落在正门上,佐适时拍了拍她的肩膀:“要相信城之内。他才不会是倒在这种地方的决斗者。”
“不过嘛——”海马雪峰又凑过来,这次搭上游莱的肩膀,继续不紧不慢地补刀,
“等到游莱进来之后,名额应该只剩一个了吧?根据预选赛名单显示,可还有一个挺厉害的家伙没进来呢。”
游莱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自来熟惊得后退了半步,本能地选择“幸福者退让原则”,侧身避开他的手臂。
海马雪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但也没有恼怒——面对实力强大、又对自己妹妹没有什么想法的决斗者,
他向来乐意结交,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翻脸。
大厅里的空气在短暂的热闹过后又慢慢落回等待的温度,
众人喝着红茶,有人翻着卡组,有人看着壁炉里的火发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要在这座城堡里再等一天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吗?”
“咦——这里就是城堡吗?喂——游莱!雪奈!佐!你们在吗?”
众人同时向门口看去。就连屏幕外的观众也跟着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炸开:
“同时到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Kc杯,我都要觉得这是剧本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啊?”
来人正是城之内克叶,与另一位气质张扬的青年并肩而立,
站在城堡大门前,游莱不认识他,但从其他人微凝的眼神来看,他应该就是海马雪峰提到的那个人——浅苍风。
一名酷似基野大叔的保镖拨通了海马千夜的电话,
电话那头只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对方爽快的答复:
“哈哈哈,这还用问吗?再添一场决斗就是了。”
观众们纷纷期待地坐直了身子。厅内的决斗者们也陆续转头,
目光落在大门方向,克叶斗志昂扬地看向对方,像是等了这一场已经等了很久。
浅苍风迎着那道视线,看着眼前的热血笨蛋,不屑的笑着。
两人同时展开决斗盘,金属结构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