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素青坐在芳菲院前,逗着珩哥儿玩。
小团子总是想试着站起来,但是因为腿短使不上劲,次次都歪歪扭扭的。
阮素青笑得乐不可支,见他捏紧小粉拳,忍不住抱起来,只感觉手上猛地一沉。
“珩哥儿真是越来越壮实了。”
旁边正在裹线的小红和南枝听到,都忍不住笑。
柳含烟串着针,压线绣着并蒂莲,“珩哥儿除了睡就是吃,肯定壮实。”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她的话,阮玉珩握着的拳头晃得更快。
南枝忽然想起,“说起来,大姑娘好几日没去找叶家少爷了呢。”
前日秋闱放榜,叶家少爷稳居前三,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
骑马游街时,却不似往年的探花郎那样意气风发,反而瞧着有些强颜欢笑。
听说是叶参在家宴上狠狠骂了他一顿,还罚跪了三天的祠堂。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但更奇怪的是,以往这种时候,阮素琬早扑上去了。
偏这几日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还请了位女官教学规矩,瞧着是真歇了那份心思了。
阮素青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原书的剧情都崩成什么样了。
阮素琬不再痴恋叶清尘,惹出后续一堆事,也算是不错的幸事。
“倒是二姑娘,总往外跑。”小红撇了撇嘴。
她不喜欢葛姨娘,连带着对葛姨娘教养出的孩子也恨屋及乌,总觉得那二姑娘看着娇柔,实则心机深沉得很。
就希望她没憋什么坏招,眼下府里都在忙着准备姑娘的婚事,谁也无暇顾及她。
阮素青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了。
雨眠掀开门帘,踏步进来,轻声道,“姑娘,二奶奶,宫里来人了,说是之前赐给县主的宅子,今日可以去验看。”
阮素青愣了下,“今日?这么快?”
雨眠笑道,“是呀,太妃殿下的意思是,姑娘婚期紧,事多,能早一日是一日,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
阮素青颔首,又看向柳含烟,“娘可要同去?”
柳含烟摇摇头,“我这还一堆绣活儿呢,不然青姐儿你来?”
“那还是麻烦娘了。”
阮素青连忙拒绝,她试过。
但她这手使银针还行,使针就是浪费布料。
柳含烟笑笑,“你快去吧,别让宫里贵人等久了。”
阮素青换了身衣裳,带着雨眠和南枝出门。
马车穿过长街,拐进一条幽静的深巷,停在一座宅院前。
她一个异姓县主,宅子比之王孙贵胄小很多,但胜在精巧雅致。
门前种着两棵桂花树,眼下正是花期,满树金黄,香气浮动。
阮素青下了马车,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个地段,问道,“雨眠,这里出去便是玄武大街?”
雨眠点头,“姑娘猜的不错,从这里出去两条巷子,便是白玉回春坊。”
她没说的是,隔一条巷子,就是程府。
这绝佳的地段,这精细的布置,全都是相爷仔仔细细的盘过的。
工部精挑细选了一堆,不如相爷轻轻一点。
南枝哇了一声,“姑娘,好香的桂花!咱们可以摘些做桂花糕了。”
阮素青立在门前,抬头看着门楣上空着的匾额,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她的宅子。
推开门,里面的一切,都将由她自己说了算。
南枝推开门,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石径两旁种着各色花草,深秋盛放,当真有几分雅韵。
廊下挂着一只铜铃,随风轻轻作响。
阮素青慢慢越过垂花门,一路看到后院,直到看见旁边特辟出来的一块地,里面种满了药材。
她蹲下身,想问雨眠,“这药田是?”
“喜欢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阮素青猛的回头。
程灵洗站在院中,一身青玉色常服,没有穿官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些清隽疏朗。
他手里提着花篮,里面堆满了秋海棠,更衬得他姿容殊绝。
倒像是个踏秋寻花乘兴而归的仙人。
阮素青怔住,“净之,你怎么来了?今日不当值吗?”
后知后觉又觉得这话问得偏颇。
如今朝内就他一个相爷,又是皇帝最倚重的臣子,各类军机社稷的大事都等着他拿主意,肯定是全年无休的弹性工作时间。
就……
周六保证不休息,周日休息不保证的那种。
程灵洗轻缓的勾起唇角,眸中笑意深溺,“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把花篮放到石桌上,“工部不知从哪里寻来了各色秋海棠的品种,我想着你喜欢,便带了一些来,可以种到院里。”
阮素青看了过去。
程灵洗特意拿了其中一株,“这次是连根带泥的了。”
阮素青有些尴尬。
雨眠还真是一个专业的传话员。
“……净之,你很有空吗?”还特地跑来给她种花。
程灵洗沉默了一瞬。
“不是很空,但……”他漂亮的眼眸直直注视着阮素青,“我很想见你。”
这样带着温软的程灵洗实在是令人心动。
阮素青心下微动,走上前去,轻轻勾住他的小指。
“下个月之后,不是就能天天见到了么?”
“不一样。”
程灵洗反客为主,握住她的手,轻轻把她的碎发挽到耳后,“素素,每天的你都不一样,而我已经错过了十几年,往后余生,不愿再错过任何一瞬。”
阮素青脸微红。
这程灵洗,怎么现在说情话一套一套的。
她刻意嗔瞪了他一眼,“所以,婚期这么近,是你的意思么?”
程灵洗面不改色,低声道,“嗯,还嫌太慢了。”
若是可以,他多想越过那些该死的繁文缛节,今日便迎娶他的小娘子。
可是……
她的素素,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
阮素青心底又暖又好笑,“急什么,我又跑不了。”
程灵洗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禁词。
“跑?”他皱眉,“……素素,你还想过跑?”
阮素青:“……”
这男人心思也太缜密了,她的确是想过那么几下子。
见她没有反驳,程灵洗俊脸缓缓变黑,心思千回百转,真的在推算她逃婚的可能性。
他可以有千种、万种方式可以强留她在身边。
可只要她说一句不愿。
……不行,一想就痛。
阮素青勾唇,缓缓凑近,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轻柔的吻,带着清冷的药香。
“净之,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
她神色温柔,认真的说道,“我不跑。”
……真是心思敏感的老男人。
刹那间。
冰川消融。
笑意又回到了程灵洗的凤眸,他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阮素青,神色认真,“素素,再亲一次。”
……方才太短了。
阮素青嘴角微微一扯,微咳了一声。
“我去看看药田里都有些什么,好的话还得移栽些去程府,不然养在这里我不便照看……”
程灵洗垂眸看着她的背影,凤眸里的笑意艳过秋日暖阳。
“这里的药材,都是我挑选过的,寂照庵也没有。程府还有个药圃,若是素素感兴趣,我也可以带你去看。”
程灵洗看着她,语气平静,“你一定会喜欢。”
阮素青:“……”
好家伙,连她的喜好都算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