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振华听到娄晓娥对林向东的称呼，眼神闪了闪，先训斥女儿莽撞：“娥子，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转头又问林向东：“向东，你跟我家娥子也相熟么？”
林向东心想，老狐狸，你都托你女婿许大茂给我带话了，我们熟不熟的，你不知道？
但他面上不显，只笑了笑，说道：“我上个月搬到娥子姐他们大院住，大茂哥和娥子姐还招待了我好几顿。”
“原来如此。”娄振华应了一句，转脸又跟女儿交代，
“你妈没什么大事，就是一时气着了，你明儿去医院看她吧。今天说来还感谢向东，也是他帮忙，才把事情圆满了结了。”
娄晓娥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也不顾林向东还在，连珠炮似的追问：
“我妈到底怎么了？阿七说谭明气的，谭明干嘛了？向东兄弟怎么帮忙了。”
娄振华感觉脑门子突突的跳，他揉了揉额角：“你们年轻人说说话，你也帮我送送向东，我这胸口也发慌，得去卧室休息一下。”
说着直接溜了，留下林向东和娄晓娥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尴尬。
毕竟，两人说熟也熟，毕竟一个桌上吃过饭，说不熟其实也不熟，毕竟也没说过几句话。
娄晓娥跺了跺脚，别说，二十四五岁的她正是人生中最娇艳的年纪，又天生的性子有点憨，此时算是娇态毕现。
林向东觉得心脏跳了跳，心动？行动！
“娥子姐，我打算回去了，你是准备去看看伯母么？”林向东先随便寻了个话题。
“我爸让我明天再去看我妈。”她埋怨一声，继而赌气，“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也回去算了。”
“那娥子姐是骑车过来的？”林向东一边说一边顺手把《安娜·卡列尼娜》塞进挎包，他可不敢拿着外文书招摇过市。
“没有，阿七接我过来的。”娄晓娥抬头看了眼林向东，“向东兄弟，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的侉子停在市局车棚里，要么我去骑过来，带你一起回院儿里？”林向东客气一句。
“那成，不过不用接了，没几步路，咱们一起走过去算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下了楼，娄万福拎着两个大手提包等在门口：“林干事，娥子，这是大哥吩咐给你俩收拾的年礼，一人一份。”
林向东接过俩大包，还挺沉，如果不是近来体术有成，他还不能这么轻松的拎起来。
但，怎么感觉从娄晓娥出现之后，大家都怪怪的？
娄振华不是一直都礼数周到么？
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不送客就算了，就这么弄俩包，让他俩步行滚蛋？
但娄晓娥完全没觉得不对，甚至还想接过一个大包自己拎着走。
“娥子姐，这包挺沉的，我拎着就行。”两人结伴出了门。
【鹰眼】之下，林向东看见了分别站在二楼窗户和大门口观望的娄振华和娄万福，但却难以解读出两人复杂的神色。
只能确定，对他没危险。
“向东兄弟，别看今儿挺冷的，但没什么风，走走还觉得身上暖和了。”娄晓娥也是活泼性格，随便找了个话题。
“娥子姐，你叫我向东，或者东子呗。”林向东当然不会接这个话题，什么走走暖和？
有没有可能，是咱俩靠的太近，你蹭到了黑科技的成果呢？
“好啊，那我就叫你东子吧。”娄晓娥踩着林向东的脚印往前走，又换了个话题，“所以，你也喜欢读《安娜·卡列尼娜》么？”
“嗯，挺喜欢的。”尤其是苏菲玛索那一版，又白又圆又润的，谁能不喜欢呢？
“那你最喜欢里面的哪句话？”
林向东轻声念出一句俄语，发音标准流畅：
“Вce cчacтлnвыe cemьn пoxoжn дpyг ha дpyгa, kaждar hecчacтлnвar cemьr hecчacтлnвa пo-cвoemy。”*
（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各不同。*）
娄晓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艳，也跟着用俄语轻声接道：“你也懂俄语？那你觉得，安娜的悲剧，是因为她不道德出轨行为吗？”
“她看穿了婚姻的空壳，却找不到出路。”林向东语气平静“她不是死于爱情幻灭，而是死于无人听见她的呼救。”
娄晓娥怔怔看着他，眼底的欣赏与心动，再也藏不住。
一路走到市局车棚，林向东发动侉子，示意她上车：“坐稳了，娥子姐。”
侉子平稳驶向前方，晚风轻轻拂起两人的衣角。
残阳落在积雪之上，反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林向东骑着侉子带着娄晓娥，俩人一路用俄语讨论着这本文学巨着，爱情与婚姻、生存与死亡、命运与波折……
到四合院门口时，天色已经微暗。
林向东把年礼和娄晓娥一起带进自己小屋，笑道：“我去把车停好，很快回来，再送你去后院。”
“得，东子，你先去停车。今儿大茂下乡了，我不着急回去。” 娄晓娥点头，“说好了，你给我说说我们家到底出啥事了。”
林向东笑了笑，转身出门。
他没去耽搁太久，很快拎着两个饭盒回来，里面是酱牛肉、炸花生米、凉拌豆腐丝，都是下酒又管饱的小菜。
菜不行，怎么喝酒？
不喝酒，怎么有气氛？
没气氛，又怎么行动？
“娥子姐，喝点驱驱寒？”林向东晃了晃手中的尊尼获加黑牌，调和威士忌入口顺滑，还带烟熏风味，还挺烈。
“呦，威士忌啊。”娄晓娥目露怀念之色，主动寻了两只白瓷杯过来，等林向东满上酒，她喝了口，又开始追问家里发生的事。
“就是你那位表哥谭明，赌博输了钱，急着还债，趁家里没人溜进去拿了些财物。”林向东避重就轻，捡能说的讲，
“我过去勘查现场，比对脚印、指纹，很快就锁定了他。东西基本都追回来了，娄董不想把事情闹大，当家事处理了。”
他讲了现场勘查重构过程、指纹提取比对特征、脚印拓印计算身高体重……
“其实最难的是勘破他怎么进出书房的。”林向东吃了口菜，接着说到，
“但他破绽太大了，腿部和膝盖，好几处蹭到了雨水管的铁锈，袖口也有磨损的痕迹。”
“而且利用人体工程学步幅推算公式，攀爬雨水管脚印痕迹，跟他的身高步幅完全吻合……”
听得娄晓娥眼睛发亮，一脸佩服：“原来这么复杂！东子，你也太厉害了吧！”
窗外风越刮越大，鹅毛大雪又开始飘飘洒洒的在空中跳舞。
院里各家各户早早关门闭户，烧炕的烧炕，生火的生火，一片安静。
小屋内炉火正旺，菜香酒香交织，灯光温暖柔和。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从书本聊到厂里，从院里琐事聊到未来打算。
娄晓娥望着眼前沉稳睿智、可靠通透的少年，心底那缕朦胧的情愫，渐渐清晰明朗。
林向东看向她明艳温柔的眉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昏暗灯光下，两句轻声呢喃：
“假如这样也不可以，那就命令我走开吧。”*
“我是整个儿属于你的。我不能再欺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