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陆秉的胸腔里迸发出来。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头被踩碎了心窝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哀鸣。
魔气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向外喷涌，黑色的气浪席卷一切，地上的碎石被卷上半空，空气被撕扯得呜呜作响。
边界线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没有人敢靠近。
陆秉吼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哑了，那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他缓缓抬起头，满眼猩红，目光落在了几步之外的裴钧身上。
裴钧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还没从霍心刚才那番话里回过神来——夺舍？真正的霍心？霍心儿？这些词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楚，一股恐怖的吸力就把他整个人拽了过去。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脖子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
陆秉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住裴钧的喉咙。
他的眼眶红得像是要裂开，瞳孔里已经看不见任何理智的痕迹，只剩下一片疯狂的血色。
“都是因为你。”
陆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上来的。
“要不是你带她走，她不会死。要不是你，心儿不会死。”
裴钧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他拼命想掰开那只掐在脖子上的手，可化神期魔修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他的脸涨得发紫，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越过陆秉的肩膀，看向人群的方向——
他看见了宁辞。
师尊……
他想喊，想求救，可喉咙被死死掐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秉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你要给心儿陪葬。”
话音落下，他的手猛然收紧。
众人见陆秉的注意力全都被那名弟子吸引过去，相互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几乎是同一瞬间，几十道灵力从四面八方同时轰了过去，有正面的剑光，有侧面的法术，还有从背后偷偷摸摸甩过去的符箓——反正能用的招数全用上了，管它光明不光明。
陆秉只能闪身躲避。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可架不住人太多了，躲得了这个躲不了那个，肩膀上挨了一剑，胳膊上又被一道雷法擦过，魔气和灵力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一边打一边往后退，余光扫过地面上那具静静躺着的身影，心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
至于裴钧，早就被陆秉随手丢在了一旁。
他躺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魔气入体的滋味不好受，那些黑色的气息像无数条小蛇，在他的经脉里乱窜，吞噬着他的灵力，麻痹着他的四肢。他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只能那么躺着，阴沉沉地盯着天空中那道缠斗不休的身影。
可他看的不止是陆秉。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地移到了人群后面那个安安静静站着的人身上。
宁辞。
裴钧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有怨恨，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个女人，明明可以救他——她连陆秉都能三息打趴下，救自己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像一个局外人，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凭什么？
裴钧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从前师尊不是这样的。
从前他受了伤，师尊会比谁都着急，亲自给他找药、运功疗伤，嘴上骂他“不长眼”，手里却一刻都不停。
可现在呢？他躺在这里，浑身魔气，生死未卜，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他想起从前在紫竹峰的日子，想起师尊教他剑法时的样子，想起每次下山历练回来师尊那句淡淡的“回来了”，想起那些他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理所当然的温暖。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就没了呢？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裴钧的眼眶红了，可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在地上爬。
每挪动一寸，体内的魔气就翻涌得更厉害，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上空的灵力乱飞，法术的轰鸣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时不时有碎石和尘土落下来砸在他身上，他全当没感觉。
他就那么爬着，朝霍心的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翻了也不管。膝盖磨破了，血和土混在一起，糊成一片。
他终于爬到了霍心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把她的尸体搂进了怀里。
霍心的身体已经凉了，脸上还挂着那抹释然的笑。
裴钧把她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砸在霍心散乱的发丝上。
上空的战斗还在继续，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而天空中，陆秉越打越觉得恶心。
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嘴里喊着“除魔卫道”，打起来一个比一个猥琐。
正面打不过就往旁边躲，躲不过就偷袭，偷袭不成就几个人围上来一起上。剑光法术满天飞，真正敢跟他正面交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陆秉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配上那张爬满魔纹的脸和一头散乱的白发，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底下有几个修为低的弟子，光是看见这个笑容，腿就软了。
他的理智，在霍心咽气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彻底断了。
现在站在这儿的，不是什么天辰宗陆真人，不是什么魔界新主，只是一个疯了的、入魔的、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化神期魔修。
陆秉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法术，没有捏诀，没有念咒，就那么直直地朝人群冲了过来。
周身的魔气翻涌如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这一下，看戏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过来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
“不能让他跑了！今天要是放他走，日后谁还制得住他？”
几百号修士几乎是同时出手。
没有人再端着看戏的姿态，也没有人再计较什么契约不契约——化神期的魔修一旦发了疯，整个修仙界都要跟着遭殃。
这不是天辰宗一家的事，这是所有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