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它是个系统，干这种事比人类方便得多，不需要打通什么关系，不需要找什么后台，它自己就能改。它悄无声息地潜进后台，把那条热搜的数据往下调，把相关话题的讨论度一点点降低，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就像回了一趟自己家一样，连门都没响。
没过多久，热搜榜上那些关于“deity”的话题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网友们刷新了一下页面，发现刚才还在榜上的东西不见了，第一反应不是“哦没了”，而是“怎么回事？被删了？”有人开始截图对比，证明热搜确实存在过，然后就把矛头转向了官方，说官方嫉妒大佬、刻意压热度、搞信息封锁，各种帽子一个接一个地扣上去，扣得官方措手不及。
官方那边也是一头雾水。他们查了后台记录，确认自己没有动过任何热搜数据，只好发了一份声明，附上各种截图和日志，证明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网友们看了半天，发现官方确实不像在撒谎，这才勉强放过了他们，转头开始自己分析起来。
有人说：“肯定是deity自己不愿意被挖出来，所以动手删的。你们想想，她连国际黑客联盟都能端掉，删个热搜算什么？”
这个说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毕竟deity展现出来的能力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的理解范围，删几条热搜那不是顺手的事吗？
各种猜测在网上满天飞，热度不减反增。
而始作俑者996，此刻正缩在系统空间的角落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一动不动。
它不知道怎么跟宁辞解释这件事。它甚至不敢想象宁辞知道之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它——不是害怕宁辞骂它，是害怕宁辞那种什么都不说、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它的样子，那种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的沉默。
装死吧。996想。先装几天，等宿主忙完剧组的事，说不定就把这事儿忘了。
但它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约等于零。
国防部那边也注意到了996的账号。事实上，从“996大人”这个Id第一次在网上引起关注的时候，他们就把它列入了观察名单。一个能准确说出deity操作细节的人，要么是deity本人，要么是离deity非常近的人。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人都是他们找到deity的唯一线索。
他们想方设法地给996发了私信，措辞从公事公办的“您好，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您”到热情洋溢的“996大人，我们是您的粉丝”，换了十几个版本，语气越来越软，态度越来越低。
996已读，但不回。
国防部的人不甘心，又查了996的Id。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这个Id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注册信息，没有任何关联账号，没有Ip地址，没有任何可以被追踪的数字痕迹。它存在于这个网络里，但又好像从来不属于这个网络，像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幽灵。
这更坚定了他们的判断：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存在，绝对不简单。
他们换了策略。不再查了，不再追了，开始讲道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大意是——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像见deity一面，当面谢谢她为国家做的一切。没有强迫，没有要求，就是感谢。如果你不方便透露她的身份，能不能帮我们传个话？或者告诉我们一个大致的方向？
996躺在系统空间里看完那封信，沉默了一会儿。
它想了想宿主这段时间做的事，想了想宿主这世界的态度，想了想宿主一直以来那种“我不想被打扰”的气场。它觉得自己要是把国防部的人引到宿主面前，那下场大概会比变成猪还要惨！
但它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毕竟人家态度确实挺好的。
于是它回了四个字：南洲大学。
然后不管对面再怎么发消息、再怎么追问细节，996一个字都不回了。它甚至把私信界面关掉了，连“已读”都不显示了，彻底断了联系。
国防部的人对着那四个字研究了整整一个晚上。“南洲大学”——这是deity的线索？还是996本人所在的地方？不管怎样，这是一个方向，一个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过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一队人就出发了，没有穿制服，没有开公车，很低调，低调得像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学术交流活动。
至于996自己，它在国内暂时不想露面了。不是不能，是不敢。它总觉得现在打开国内的任何一个社交平台，铺天盖地都是关于deity和996大人的讨论，每一篇都在提醒它——你闯祸了，你闯了一个很大的祸。
于是它溜了。出了国，去了国外的互联网，在那里它照样可以自由穿梭，没有任何障碍。反正以它的能力，没有人能通过网络把它揪出来。
它在一个远离国内舆论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看看国内的动静，但坚决不说话，坚决不留下任何痕迹。
至于宁辞那边，996压根不敢在她面前露脸。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它打算等宁辞忙完剧组的事，心情好的时候，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坦白。
宁辞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坐的车在高速上跑了好一阵，终于在天亮之前到了剧组所在的影视城。下车的时候还有一丝属于早晨的清凉。
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晨特有的凉意，远处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搬设备，灯光组的线缆在地上蜿蜒着，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宁辞站在剧组门口，正准备往里走，就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那女生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扎着马尾，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看她在门口站了有一阵子了。她看见宁辞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下了启动键一样，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大得像是中了彩票。
“你好你好，你是宁辞宁小姐吧？”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生怕被拒绝的急切，“我是996大人招来给你当助理的！我叫白汀，你叫我小白或者小汀都行！”
宁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脸上真诚的、热烈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然后意识往系统空间里探了一下——996不在。准确地说，不是不在，是躲起来了，宁辞就知道肯定是闯祸了，而且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