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宁辞没再看她，转过头，伸手指了指还躺在地上没缓过来的宁大壮，脆生生地说：“你去把鸡杀了，我要吃鸡。”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好像这个家就是她做主似的。
宁大壮在地上听见了，气得浑身发抖。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个赔钱货，还想吃鸡？老子养鸡是给你吃的？你算老几？骑到你爷爷头上来了是吧！”
他嘴上硬气，可到底没敢动手。刚才那两顿打还热乎着呢，身上的骨头还在叫苦。
宁辞见他一动不动，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地把那碗面放到一边，然后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宁大壮，什么话都没说。可宁大壮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那眼神他看懂了——拳头又硬了。
宁辞往前走了一步。
宁大壮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可来不及了。宁辞已经蹲了下来，小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紧接着，第三顿揍开始了。这一回比前两次都干脆利落，宁大壮连叫都叫不出声了，只能闷哼着在地上打滚。
王秀花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想上前又不敢。她是真怕了，这哪是养了个孩子，这简直是养了个祖宗。眼看着宁大壮被打得嘴角都渗出血丝来了，王秀花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喊：“别打了别打了！我去杀！我去杀鸡还不行吗！”
宁辞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才停了下来。她松开宁大壮的衣领，站起来，又回到台阶上坐好，重新端起那碗白水面，也不嫌弃了，先凑合着吃了几口垫垫肚子。
王秀花赶紧跑到鸡圈那边，手忙脚乱地抓鸡。鸡圈里那几只鸡被吓得扑棱着翅膀到处乱飞，王秀花追了好半天才抓住一只，拎着鸡脖子就往厨房走。杀鸡、褪毛、开膛，一套流程走下来，手都在抖，刀都拿不稳，可她还是咬着牙做完了。
厨房里飘出炖鸡的香味时，宁辞坐在台阶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稍微满意一点的表情。
而宁大壮，还躺在院子里的地上，一动不动的。
等宁辞把一整只鸡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没放过，她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抹了抹嘴，从台阶上站起来，转身睡觉去了。
王秀花站在厨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一堆鸡骨头，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整只鸡啊！她养了那么久，指望着下蛋或者逢年过节吃的，就这么没了。连口汤都没剩下——宁辞是真的一滴都没留，碗底干干净净的，比洗过的还光溜。
王秀花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院子里躺着一动不动的宁大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去管他。她转身进了屋，关上门，钻进被窝里。至于宁大壮在地上躺一夜会不会着凉、会不会腰疼，她这会儿是真的顾不上了——她自己身上挨的那些地方还疼着呢。
宁大壮就那么晕乎乎地在院子里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刚泛起一点鱼肚白，院门又被拍响了。“啪啪啪”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王秀花这会儿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早就把昨天晚上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她被拍门声吵得心烦，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那敲门的人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一下接一下的，跟催命似的。
“敲什么敲！要命啊！”王秀花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趿拉着鞋去开门。她心里还在想，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大早上就来烦人。
门一拉开，冷风扑了一脸。她眯着眼睛往门口一看——
宁辞。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干干净净的，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秀花那半句还堵在嗓子眼里的骂人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噎得她自己都打了个嗝。她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宁辞，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怕还是恨的复杂神色。
她恶狠狠地瞪着宁辞，可也就是瞪瞪，别的什么都不敢做。
宁辞压根不在意她瞪不瞪的，仰着脸，张嘴就是那句她这两天说得都快成口头禅的话：“我饿了。”
王秀花站着没动。她心里那个气啊——昨天晚上一整只鸡都被你吃了，连根鸡毛都没给我们剩下，这才过了一夜，你又饿了？你属什么的？你吃的那只鸡去哪儿了？肚子里还能装得下？
她越想越气，索性站在门口不动了。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起来，那意思很明显——我就不做，你能把我怎么着？
宁辞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王秀花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宁辞也没跟她多废话，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好言好语跟你说，你不去。那我的拳头，会给你讲道理。”
王秀花：“……”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宁辞已经动了。那小拳头又硬又快，专挑疼的地方招呼，但又不至于真的把人打出毛病来——宁辞对力道的把握，精准得不像个三岁的孩子。
院子里又是一阵惨叫。
王秀花最后是捂着胳膊、揉着腿，哭丧着脸进厨房做饭去了。她一边烧火一边在心里骂，可也就是在心里骂，嘴上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的。
宁辞打完了王秀花，转过身，看见宁大壮还躺在院子里。昨天被打晕之后，他就这么在地上躺了一整夜，秋天的夜风凉得很，他被冻得缩成一团，嘴唇都发白了，可就是没醒过来——也不知道是晕得太彻底还是怎么的。
宁辞走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没醒。
又踢了一下。
还是没动。
宁辞皱了皱眉，这回加了点力气，一脚踢在宁大壮的小腿上。
“啊——！”宁大壮猛地弹了起来，那叫声尖得跟杀猪似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老远。他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眼泪都飙出来了，好半天才看清楚面前站着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