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是宁辞，他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等王秀花做好饭端上来，宁辞又不紧不慢地吃了一顿。这回王秀花学聪明了，做了一大盆，心想这下总能剩点了吧？结果宁辞吃完，盆里干干净净，还是什么都不剩。
吃完饭，宁辞抹了抹嘴，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一个脸上还带着淤青，一个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她倒是一点都不心疼，直接开口给他们布置任务：“出去干活。”
王秀花和宁大壮面面相觑。
宁辞又补了一句，这回是对着王秀花说的：“回来记得给我做饭。”
说完，她也不管这两个人还没吃饭、身上还带着伤，直接就把两人推出了院门，“咣当”一声，门在身后关上了。
王秀花站在门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早上被宁辞打过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疼，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真的怕了。
宁大壮却没这么快认清现实。他站在门外愣了一会儿，看着面前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院门，脸色慢慢涨红，越涨越红，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他一口气没上来，气得一脚踹在院门上——
“砰”的一声，院门被他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晃晃悠悠的。
“一个赔钱货，也敢管老子的事！”宁大壮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宁！”
他转身就往院里冲，这回连扁担都不拿了，直奔墙角抄起一把锄头。那锄头是下地用的，锄刃磨得锃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一下要是真抡实了，别说三岁孩子了，就是大人也得交代在这儿。
王秀花在后面想拦，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然后，杀猪般的叫声第三次在这个院子里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惨烈，叫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连村里路边树上的鸟都给惊飞了。叫声一阵接着一阵，中间夹杂着锄头落地的“哐当”声，还有宁大壮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没过多久，声音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一阵一阵的哼哼唧唧。
院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宁大壮是一瘸一拐走出来的。他的左边腿好像不太对劲儿，每走一步都要咧一下嘴，手里的锄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衣服上全是土，脸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王秀花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搀着他，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扶持着，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往田里的方向走。
宁辞呢？宁辞在他们身后把院门又重新关上了，然后打了个哈欠。
她还要长身体，得多睡觉。
宁大壮和王秀花一前一后地走在村里的土路上。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路两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可他们俩谁也没心情看这些，两个人都低着头，走得很快，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一个早起去挑水的大叔，水桶都放下不走了，盯着他们看了好半天。
宁大壮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走路都走不利索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说宁家那小子啊。”
宁大壮脚步一顿，循着声音看过去。路边的石墩子上坐着一位老人家，须发花白，腰板倒是挺得直直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俩。
这位老人家在村里辈分极高，论起来宁大壮还得叫声表舅爷。老人家在村子里德高望重，谁家有个家长里短的，都喜欢找他说道说道。
老人家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宁大壮脸上的淤青、嘴角的血痂、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王秀花胳膊上的青紫、脖子上的红痕、眼圈底下的乌青——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人家叹了口气，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们两口子，这打架归打架，也不能天天这么打啊。”
宁大壮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王秀花的嘴张了张，脸一下子就红了。
老人家又仔细看了看两人身上的伤，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不太对劲儿——这打得不像是两口子吵架那种互相招呼的样子，倒像是……两个人一起被人打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老人家的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否定了，谁能在村里打他们两口子呢？
老人家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斟酌着开了口，语气很小心，生怕伤了人家的面子：“实在不行，你们两口子……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这样折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这话说得宁大壮和王秀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王秀花憋不住了，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宁大壮的手就掐了她一下，那眼神严厉得像刀子一样，硬生生把王秀花的话给堵了回去。
宁大壮心里清楚得很。说出去谁信啊？一个三岁的丫头片子，把两个大人打成这样？说出去村里人不笑话死他才怪。人家不当他是疯子，就当他在编瞎话。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对着老人家点头哈腰的：“表舅爷你说的是，我们……我们过几天就去看看。”
说完，他也不等老人家再说什么，拉着王秀花就往前走，头都没敢回。
两人饿着肚子走到了地里。秋天的太阳虽然不算毒，但晒久了也让人发昏。他俩站在地头，看着面前那一大片等着锄草松土的庄稼，谁都没有动一下的欲望。
宁大壮的肚子先撑不住了，“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声音大得旁边的王秀花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按了按肚子，脸上又饿又疼的表情搅在一起，看着格外狼狈——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昨天晚上就没吃，早上又被赶出来，肚子里除了凉水啥也没有。
王秀花蹲在地头，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泥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