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最先反应过来。
她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挣开绳子，嘴里不停地喊着求饶的话，声音又尖又抖，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温声细语的大家闺秀。“求求你们，放了我女儿，她才十九岁……你们要多少钱我们沈家都给，求求你们别碰她……”
可她的求饶没有换来任何人心软。
黑暗里有人笑了一声，那种笑让原主浑身都凉透了。然后是一阵脚步拖着地面走过来的声音，鞋底摩擦着水泥地，沙沙的，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逼近。
许婉被扯走了。
原主拼命地喊，可嘴被封着，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绳子勒进手腕，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些影子压下去，看着母亲的身影在黑暗里挣扎、扭动、然后渐渐停了。
许婉在最后关头扭过头来，脸冲着原主的方向。黑暗里原主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声——
“对不起。”
然后是一声闷响。
许婉一头撞在墙上，额头磕下去的那一瞬间，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仓库里格外清晰。血顺着墙壁往下淌，蜿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再没了气息。
现场安静了一瞬。
绑匪骂了一句脏话，语气里满是晦气和烦躁。有人踢了尸体一脚，说晦气，女的死了还能不能拿到钱？几个人围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决定把尸体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
许婉的尸体被拖走的时候，原主看着母亲的脸从她面前经过。那双眼睛没有闭上，直直地望着她，瞳孔里映着高处小窗透进来的那一丝光，映着她浑身颤抖的身影。
然后是“扑通”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水里。
原主的世界在那一刻碎成了齑粉。
她缩在角落里发抖，嘴唇上的胶带被眼泪浸湿了一部分，黏黏地贴在脸上。剩下的几个人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人粗暴地扯开了她的衣服。
原主拼命摇头，嗓子已经喊哑了，可没人停下来。她闭上眼，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听见那些粗重的呼吸声，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响。
她想，就这样吧。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身体正往下沉。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鼻子和嘴里，咸涩的味道呛进肺里，疼得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扯。她往下沉，往下沉，头发在水里散开，像是一朵沉入海底的花。她觉得就这样沉下去也挺好的，沉下去就不用再睁开眼睛了，就不用再看见那些画面了。
可她没有死。
一艘过路的渔船把她捞了上来。渔民后来跟人说，捞上来的时候那姑娘浑身青紫，衣服破得不像样子，脸上全是血痕，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他们把她送去医院的时候，那姑娘的眼睛是睁着的，可不管谁跟她说话，她都不应。
沈鹤鸣赶到医院的时候，原主已经做完了初步的清创，浑身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躺在病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瞳孔偶尔动一下，但不管谁跟她说话——医生、护士、沈鹤鸣——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沈鹤鸣蹲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头埋在被子里。他没有哭出声，可整个病房都安静得让人心碎。
从那以后，原主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许婉的遗体一直没有找到。那处悬崖下面是海，水流湍急，打捞队搜了整整半个月，一无所获。沈鹤鸣在河边站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两鬓白了一片。他从此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从前那样在饭桌上谈笑风生，饭量也一天比一天少。
公司那边因为他的缺席，接连错失了两次关键决策。那块他盯了大半年的地皮，因为没有及时跟进竞拍流程，被对家轻轻松松拿走，连带整个区域布局全部推倒重来。内部趁他精神涣散的时候暗中动手，几个核心股东联手做局，把公司的核心技术资料打包卖了出去。大客户一夜之间解约三家，资金链断裂的窟窿越撕越大，银行催债的电话从早响到晚。
短短半年，沈氏集团从京城排得上号的企业，变成了一堆烂账和诉讼文件。
沈鹤鸣最终因为商业罪进去了。他走的那天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只是摸了摸原主的头，对站在旁边的沈应淮说了句：
“照顾好你妹妹。”
沈应淮那时候还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染成不太正经的灰蓝色。他在法庭外面听了判决结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点了头，说爸，你放心。
可他根本照顾不好自己。
沈家倒台之后，沈应淮从没吃过苦的纨绔少爷，一夜之间什么都不会了。从前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散了个干净，偶尔有几个还来找他的，三两句就把他哄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他一开始只是想试试，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后来就再也离不开了。
警察上门通知原主去认尸的那天，原主还坐在那间租来的小隔间里发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很久没有打理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警察说了一串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看到警察手里的那张照片——灰蓝色的头发，浮肿的脸，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那个纨绔少爷的影子。
她点了点头，没哭。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原主慢慢走回那间小隔间，关上门，在墙角缩成一团。
从那天起，有人开始在夜里上门。
原主没有反抗。那些人是谁、受谁指使、来做什么，她都不在意了。她只是每天晚上缩在床角，然后缩回墙角继续发呆。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眼眶凹陷下去，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像是一朵被反复践踏过的花，终于连根都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