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一天，邻居报了警。
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卧室里有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两个人的身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原主蜷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件被洗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手指还攥着那件衣服的袖口——那是许婉出事那天穿的。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法医后来在报告里写，死亡时间大约是三天前，女性死者身上有多处陈旧性外伤，生前长期营养不良，死因是心脏骤停。男性死者身份不明。
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没有人来认领原主的遗体。沈家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沈鹤鸣还在服刑，监狱那边通知了一次，回话说知道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原主的尸体在殡仪馆停了大半个月，最后按照无主遗体处理了。
火化的时候，炉门关上之前，有人往里面放了一件折叠整齐的旧衣服。那件衣服的袖口上还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暗色痕迹，像是很久以前的血。
炉火烧起来的时候，那件衣服和原主一起化作了一捧灰。
风吹过来，灰散了。
什么都没剩下。
白光散去，宁辞睁开眼的时候，手腕上已经勒了一圈粗麻绳，身后是冰冷的水泥墙，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直往鼻腔里钻。
她还没来得及动，旁边就有人开始求饶了。
许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嗓子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掐着脖子逼出来的那种调子。“求求你们，放了我女儿，她才十九岁……你们要多少钱沈家都给……”
宁辞听了几句，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在那么多小世界里走过，见过无数种求饶的姿态，跪着的、哭着的、磕头的、拿命换命的，可从来没有哪一种真正管用过。你越是示弱，对方越是兴奋，越是觉得你软弱可欺，越是想把你的尊严踩进泥里碾碎了再狠狠踏两脚。这是人性里最腌臜的那一面，她在第一个世界里就看透了。
绑匪那边的笑声响了起来，粗粝刺耳，像砂纸刮在铁皮上。有人解着皮带的金属扣，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封闭的仓库里格外清晰，一步步朝着许婉的方向走过去。
许婉吓得往后缩，后背紧紧抵着宁辞，胳膊伸开挡在她前面——哪怕她自己已经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放了你女儿？”那个为首的绑匪声音里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行啊，那就让你来伺候我们几个呗。”
旁边立马有人跟着起哄：“反正咱们也没指望真能拿到赎金，先玩痛快了再说！”
“这辈子能玩到这种货色，死了也值了哈哈哈哈！”
“你配合点，哥几个爽够了，兴许真把你闺女放了——是吧兄弟们？”
“是是是！”
那些污言秽语从四面八方砸过来，许婉的脸惨白一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身体还在下意识地把宁辞往身后藏。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女儿”已经悄无声息地动了。
就在绑匪那根油腻腻的手指快要碰到许婉衣领的时候，一只手从许婉肩膀旁边伸了过来，五指扣上去的那一瞬间，骨头被捏住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绑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皮半垂着，像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但她五指收拢的那一下，绑匪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骨头在皮肤底下嘎吱作响。
“咔嚓”一声脆响。
比刚才更清晰，更干脆，像是掰断一根枯树枝。
绑匪杀猪一样地嚎了出来，整张脸疼得扭曲变形，鼻涕眼泪一起往外涌。他捂着断掉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身后的铁架子上，疼得又缩了一下。
宁辞松开手指，像是嫌弃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把手往旁边甩了甩。
“操你妈的——”绑匪疼得满脸是汗，扭头冲着后面几个还在发愣的同伙吼，“都愣着干什么！上啊！给我弄死这贱货！”
剩下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抄起地上的钢管，有人从腰后摸出匕首，嗷嗷叫着朝宁辞扑过来。
许婉吓得叫了一声，还想去拉宁辞，可那姑娘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第一脚蹬在最近那个人的膝盖侧面，那人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手里的钢管还没举起来就脱了手，骨碌碌滚到墙角。第二下肘击撞在另一个人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蜷成虾米状倒在地上，匕首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第三个人刚举着铁棍砸下来，宁辞侧身让开半步，那根铁棍擦着她的耳朵砸了个空，她顺势反手一扳，那人整条胳膊就被拧到了背后，关节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弹响。
接下来就更快了。
三下五除二，仓库里安静了。
六个绑匪横七竖八地倒在水泥地上，有人捂着手腕，有人抱着肚子，有人躺在地上直哼哼，还有两个直接晕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凶狠表情，看起来多少有点可笑。
仓库大门被猛地推开的时候，外面的光涌了进来，刺得人眼睛发花。好几道黑影同时冲进来，清一色的黑色特警服，手里的枪口整齐地指向仓库内部，为首的那个刚要喊话——
宁辞动了。
她几乎是弹出去的，两脚交替踩过地上的杂物和横躺着的绑匪身体，眨眼间就到了门口。第一个特警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枪就被拍飞了，宁辞抓着他手腕一带一拧，整个人借力翻到他身后，脚后跟在他膝弯处一磕，那人就跪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动作快到像残影。
许婉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那里。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像一阵风一样在仓库门口穿梭，每一下出手都干净利落，每次落脚都精准地卡在人关节最薄弱的地方，那些训练有素的特警在她手里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跟先前那群绑匪滚在一起，堆成了一团。
不到三十秒，仓库门口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