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他们感知到的那些模糊身影虽然能感觉到旁边有人存在，可看不清面容、辨不明气息，彼此之间隔着一种无法穿透的隔阂。
可此刻那些隔阂消失了，他们的目光能够落在彼此的脸上了——
虽然对方的面容依然像隔着一层极薄的雾，但已经足够让他们辨认出彼此的身份。
冥曲看着那道轮廓在识海中安静地运行着那套魔族心法，墨玄也在同一边空间里同步运转着妖族的那套传承。
两人都各自带着疑惑——为什么一开始要让他们彼此看不见？竟然能看见他们明明早就认识了？
可他们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了。
前方的存在一旦察觉到他们分心，便有一道无形的力道落在他们的神识之上，那力道不重，却精准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迫使他们重新回到修炼的状态。
冥曲被敲了一下之后立刻收敛了心神，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毕竟那部心法的价值他已经亲自验证过了。
萧寻也迅速调整了状态重新沉入了那套功法之中。
两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却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先配合再说。
而在系统空间里，996整只猫趴在那里笑得直打滚。
它从半透明的面板上看着那些年轻人在梦境中初次彼此相认时各种的表情，尾巴甩得停不下来。它好不容易顺了一口气才蹭到宁辞旁边，语气里带着一股“我就说吧”的得意：
“宿主，你看见他们刚才的表情了吗？尤其是那几个新来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我估计明天一早他们碰面的时候还得再演一遍好巧原来你也在啊的戏码。”
它笑够了之后又想起另一件事，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对了宿主，你白天送他们的那几件法器，不是白白便宜他们了？”
宁辞正在识海深处维持着那几道同步进行的传承脉络，闻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
“没什么好东西，就是几个没人要的破烂而已。只是稍微改了一下结构，方便以后他们被雷劈的时候能够精确一些，不会劈到旁边不相干的人。”
996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
它看着宁辞平静的侧脸，又想了想那几个人日后可能遭遇的“精确雷劈”，心里涌上来的唯一念头就是——
宿主是真的没把那几个人当人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哲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脑子还带着昨夜梦境里残存的功法轨迹，可他顾不上细想那些，连外袍都只来得及披了一半就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他刚绕过回廊的拐角，迎面就撞上了同样行色匆匆的裴观。两人对上的那一刻都愣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开口了。
“你们——”
“你是不是——”
话没有说完，但彼此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两人站在回廊里对视了两息，然后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季琢言从另一条小径上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件没来得及穿好的外衫，看见顾哲和裴观站在前面的时候脚步猛地顿住了。
“你们也？”
顾哲和裴观同时点头。
三人站在晨光里互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任问洞府的方向走去。
他们需要确认一件事——如果二师兄也是从梦境中接受传承的人，那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远比他们昨晚以为的要深得多。
三人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一路穿过晨雾弥漫的山道停在了任问的洞府门口。
顾哲抬手敲了敲门板，声音里还带着没来得及平复的急促：
“二师兄？二师兄！”
门从里面打开了。任问站在门内，身上已经穿戴整齐，面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一样。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没有说话，但那姿态分明是在说“进来吧”。
三人也不客气，鱼贯而入，在任问洞府那间不大的外厅里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然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任问身上。
任问在几人对面坐下来，目光从三张写满了疑问的脸上扫过去，然后淡淡地开口了：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顾哲最先忍不住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问：
“二师兄，你也每天晚上被拉到那个地方去？”
任问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顾哲接着问：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任问想了一下：
“大约半年前。”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顾哲、裴观、季琢言三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那位不知名大能选定的人选，心中还曾暗自窃喜过几回，可此刻得知二师兄早了他们半年之久，那层窃喜底下隐隐浮起了一层微妙的失落。
“半年……”
裴观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不说话了。
季琢言倒是比他们适应得快一些。
他看了看任问那张平静得近乎淡定的脸，又想了想自己这几个月的梦境经历，忽然问了一句：
“那二师兄，你知道那个教我们修炼的人是谁吗？”
任问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微微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把那丝微动按了回去，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两个字落得很平稳，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顾哲和裴观听任问说了“不知道”之后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几人又交换了一些各自梦境中的细节——开始的时日、被传授的功法内容、每次持续时间的长短——发现除了时间早晚不同之外，其余的部分几乎完全一致。
几人坐在一起讨论了片刻之后，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确切的结论，只是各自在心里把这件事又记深了一层。
任问抬手示意他们该去修炼了，三人这才陆续站起来告辞，离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心思。
而在系统空间里面，996已经笑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它看着外面那几个人在晨光中互相确认又互相试探的场面。
它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爪子捂着自己的肚子笑够了才爬起来蹭到宁辞身边，语气里还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
“宿主你没看见刚才那几个人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互相试探，最后发现自己不是最早的那个之后那个失落啊，啧啧啧——我都替他们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