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再转我一点吧，我先去把爸的费交了，不能耽误——”
“我哪还有钱。”
林母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了，可那种平静比刚才的失控更让人发慌。
她松开了林深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垮了下去，背靠着病房的门框才勉强站住。
“你爸公司的账户冻了，我跟你爸名下的卡全都冻了，一分钱都取不出来。给你的那三十万，是家里最后能动的现钱了……”
她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眼睛里那点光慢慢暗下去，像是蜡烛烧到了最后一截灯芯。
林深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走之前家里还好好的，公司虽然停了，但账户不至于冻啊，怎么他几天没回来，天就塌成这样了？
他还想问点什么，可胃里忽然一阵翻涌，那股每天早上都会来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比平时猛得多。
他抬手捂了一下嘴，眼前忽然发黑，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变成了一个大光斑，四周的景物打着旋儿往中间缩。
他听见林母喊了一声“深深”，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上来的，模糊而变形。
然后他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歪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墙角突出来的消防栓箱子上，闷响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母尖叫着扑过去，跪在地上试图扶起他，可林深一米八几的个子沉得像一袋沙，她根本拽不动。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围了过来，有别的病人家属帮忙喊护士，有保洁阿姨扔了拖把跑过来看。
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从护士站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林深抬上去，有人按了按他的颈动脉喊了句“心率偏快，血压量一下”，有人回头朝林母喊“家属别慌，我们处理”。
林母踉跄着跟了几步，被另一个护士拦在了抢救室门外。
玻璃门在她面前合上，里面几个白大褂的身影围着那张床在忙活，器械碰撞的叮当声隔着门板传出来，模糊又急促。
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左手边是林大志的病房，右手边是林深被推进去的急救室，两头都亮着灯，两头都关着门。
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哭声。
路过的护士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走开了。
抢救室的门又过了好一阵子才从里面推开。林母从地上撑着墙站起来，腿是麻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跌回去，她扶着墙根站稳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林深被推了出来，人还昏着，脸色发青，嘴唇上没多少血色，躺在担架床上看着比平时小了一圈。护士把床往病房方向推，林母跟在旁边，手搭在床栏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儿子的脸，想说什么，喉咙里梗着一团东西，发不出声。
后面跟出来的医生摘下口罩，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稀了，眉头拧着，像是正在斟酌怎么开口。林母一回头看见他，连忙转过身迎上去，声音发颤：“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他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倒了？”
医生跟她走了一小段路，步子放慢了，和旁边另一个值班医生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个值班医生年纪轻一些，被看了一眼之后就低了低头，像是把说话的机会让给了资深的那位。中年医生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放得平稳：“病人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波动太大，一时承受不住，再加上最近饮食和作息不太规律，身体本身也有些透支，所以晕倒了。休息一下，补充些营养，慢慢就能恢复。”
林母听了这话，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去一半，可她看见医生的表情还没松开，那眉头拧着的弧度也没变，就知道话肯定没说完。她攥紧了床栏，手指关节都泛了白：“医生，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中年医生顿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开了，像是这些话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荒唐。他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又看了看床上的林深，最后像下了多大决心一样，压低声音说了出来：“只不过，我们在检查的时候发现……病人腹部出现胚胎。这个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和观察。当然，这个我们也不太确定是不是检测出了误差……”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林母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脑门。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的惊愕：“你说什么？”
那声音大得走廊里两个路过的护士都回了头。医生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您先别激动，我们也是按检查结果说的，具体情况还需要再做几项确认，也许——”
林母的耳朵里嗡嗡响着，后面医生又说了什么都听不太清了。她觉得自己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扶着床栏才勉强站住。三个月前的林深在干什么？他正跟宁辞订着婚，两个人还没退婚，还没闹到那一步。那这孩子是谁的？不对——他是男的。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头顶那盏白炽灯在她眼前晃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她攥着床栏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铁管里，可她知道她不能晕。大志还躺在病房里，儿子还昏着在床上推着，她要是一头栽下去，这层楼里就真的没一个站着的了。
她咬着下唇，硬生生把那股眩晕感压了回去，舌尖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儿。她慢慢直起腰，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然后对医生点了一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医生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再叮嘱几句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