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围观的弟子们已经顾不上议论了，一个个仰着头张大了嘴巴，看着那道七彩光柱直冲云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什么人？
青云宗宗主郝道元的那句问话还没落地，头顶的天色就先变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道道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破长空，拖着或青或紫或金的尾焰，从四面八方朝着青云宗的方向汇聚而来。
那些流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夜空里忽然炸开的流星雨，只是方向全都对准了同一处。
等那些流光落地的时候，郝道元才看清来的是什么人——
飘渺宗的、天道宗的、万剑门的、丹霞谷的、极北冰宫的，每一个宗门的标志他都能认出来，每一个宗门的名字念出来都让他的后颈微微发凉。
五大宗门。
全来了。
还不止五大，后面还有零星的散修和中小宗门的长老跟着，不过那些人停在远处没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地观望。
真正把这座小院围起来的，是那五家大宗门的人。
他们来得极快，落地之后迅速占据方位，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眼睛都盯着院子中央那道冲天的七彩光柱，彼此之间互相防着、盯着、戒备着，像是怕谁先伸手去把里面的人抢走。
至于站在几步开外的郝道元和青云宗的几位长老，他们连正眼都没多给一个。
郝道元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第一反应是这些人是来灭宗的——青云宗虽然算不上什么大门大派，但在这方圆几百里也算有头有脸，什么时候招来过这种阵仗？
五大宗门齐至，这是要把他青云宗连根拔起吗？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后方传令，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急：“快！开启护山大阵！所有灵石全部投入阵眼！”
后面负责阵法的弟子应声而去，可没一会儿就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了句：
“宗主……灵石刚放进去就化成粉末了……阵基直接被碾碎了……”
郝道元听见这话，脚底下虚了一下。
护山大阵是青云宗最后一道屏障，如今连启动都启动不了，就跟一个赤手空拳的人被人堵在了家门口没什么两样。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天要亡我青云宗。
可他到底是一宗之主，很快强撑着稳住了心神，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大宗门的人身上。
他这才发现，那些人虽然把院子围住了，却没有对青云宗的弟子动过手，甚至连多看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个院子里，仿佛里面有一个比整个青云宗都重要的东西。
郝道元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了几步，朝着为首的那几位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几位前辈，不知突然驾临我青云宗，有何贵干？在下青云宗宗主郝道元，若有什么需要我青云宗配合的，但说无妨。”
那几个长老正在低声争论着什么，听见他的声音才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
你是哪根葱？
可好歹对方是一宗之主，面上总得过得去。
飘渺宗的一位白须长老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
“郝宗主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来找青云宗麻烦的。”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座小院，“里面那位引动先天异象的弟子，是什么人？”
郝道元一愣：“先天异象？”
天道宗的另一位长老插了进来，语气比飘渺宗那位急一些，目光扫过院墙上方那道光柱，声音压得低而快：
“先天道体现世，七彩灵光冲天，这件事你作为宗主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几个宗门都是循着异象过来的，你放心，我们不会动青云宗分毫，只是来带走那名弟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天道体，你们青云宗留不住，也护不住。与其放在这里招祸，不如让她随我们走。”
郝道元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迅速转着——先天道体？
刚才灵气异动的时候他已经猜到了里面的人不简单，可他没想到会是先天道体。
那种传说中的体质，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对象，放在他青云宗这样的小门派里，简直就是一块金子掉进了草堆里，不被盯上才怪。
可问题是，青云宗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弟子？
就在他绞尽脑汁回想的时候，身后那些围观的弟子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声音压得很低，但郝道元的修为在这群外门弟子面前还是足够高的，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飘进了他耳朵里。
郝道元猛地回头，目光锁定了说话的那个弟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弟子被他忽然转身盯住，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宗主……那个院子……刚刚进去的是宁辞……是外门的那个宁辞……”
周围安静了一瞬。
郝道元瞪大了眼睛，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紧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宁辞？
那个灵根残缺、修炼了几年连淬体都稳不住的外门弟子？
那个连外门同门都看不起她、走在路上都有人朝她扔石子的废柴？
她怎么可能跟先天道体扯上关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那座被七彩光柱笼罩的小院，又看了看那几个大宗门长老脸上志在必得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的认知被什么碾碎了一样。
旁边的几位长老也听见了弟子的话，面色各异。
有人想开口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使了个眼色示意先别出声。
而那几个大宗门的长老并没有注意到郝道元和他弟子之间的对话，他们还在为了“谁有资格带走先天道体”而争论不休，说话的分寸越来越紧，已经有了一丝快要谈崩的火药味。
异象仍在继续，漫天混沌霞光从高空倾泻而下，像是整个天穹都在朝着那座小院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