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看着通讯器上的提问,没有马上回复。
陈敬之接过终端,先核对上传记录。上一份文件仍卡在百分之九十九,接收端没有关闭连接,像是在等他们交代来源。
赵虎把黑色文件袋提到手边,铁钩压住袋口。
“问得够快。白鹰的人先惦记送信的,南边的边境倒排在后头。”
“他们有理由怀疑。”林辰收起终端,“换成我们,也不会只凭一份来路不明的情报就调兵。”
他调出教团联络记录,删去涉及赤岩人员和联络节点的部分,只留下教团印记、白鹰南部的渗透目标,以及黑箱记录的时间。区域图也一并附上,图上的红线仍从边境哨站通往南部山口。
陈敬之核对文件目录,确认里面没有黑箱的供能结构,才把手移到发送键上。
“发过去,他们还会追问来源。”
“让他们问。我们给证据,不交底牌。”
赵虎收起铁钩。
“他们拿到东西,再顺着线摸过来呢?”
“这份资料摸不到赤岩的人。”林辰说,“先让他们看清教团在南部做什么。”
陈敬之按下发送。文件分成三份,分别送往白鹰驻赤岩使馆、特使联络端和边境监察邮箱。三处回执陆续返回,监察邮箱只收到经过删减的渗透图和教团印记,没有赤岩内部名单。
使馆的回信随后跳了出来。
【文件已接收。请派代表到使馆核验。】
赵虎看了一遍。
“让我们过去,倒像是要审人。”
“那就让他们先验材料。”林辰把资料装进防水袋,“名单不带,复印件带两份。”
离村前,陈敬之把黑箱记录交给留守人员封存,又和苏晚确认了伤员转运情况。村里的医护还在清点人数,苏晚蹲在车边,替一名老人重新固定监测带。
林辰经过她身边,放下两支备用电池。
“有人问起晶片,就说样本已经封存。”
“白鹰那边也这么说?”
“只说教团能控制人。黑箱里的供能结构先不提。”
苏晚收起电池,没有追问。
“谈完了,记得把能救人的东西带回来。”
林辰应了一声,带着赵虎上车。陈敬之留下复核资料,等伤员转运稳定后再与他们会合。
使馆门口,两名警卫核对了三遍通行证,才放他们进去。特使站在会客室里,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看见林辰,他把加密频道的打印件推到桌边。
“你们从教团手里拿到这份东西,又绕过边境监听把消息送进来。我该先感谢,还是先问赤岩想换什么?”
林辰坐下,把两份复印件放到桌上。
“先看内容。”
特使没有碰文件。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来源涉及赤岩的行动人员,我不会交出他们的名字。”林辰按住文件,“你可以查印记、核对时间,再对照边境布防。要是查出造假,赤岩承担后果。”
特使身后的幕僚伸手要拿材料,被他抬手拦住。
“主动送来情报,却不肯交代来源。换成你坐在我的位置,也会怀疑这是个套。”
“所以证据给你核。”林辰把复印件往前推了一寸,“先看情报是真是假,再谈来源。”
特使这才翻开区域图。红线从赤岩西侧穿过边境哨站,直指白鹰南部山口。边境商队、矿区护卫和地方治安官都被列作接触对象,目的写得很清楚:建立灵能晶石转运线。
幕僚取出布防简报,翻到南部。纸上只列着两个轮换营,其中一个仍在调防途中。他看完情报,又对了一遍哨站位置,手指停在空白的部署栏上。
“南部守备比我们预想的薄。”他说,“如果教团赶在换防时动手,哨站未必撑得到增援。”
特使合上简报,抬头看向林辰。
“你们想要什么?”
“边境预警共享。教团进入白鹰南部后,我们要及时收到消息。赤岩也会提供已经确认的教团动向。”
“只有情报?”
“还要战事协同。你们守边境,我们堵转运线。各做各的,教团就能从两边找空子。”
幕僚把材料放到桌面,压低声音提醒:“国内还没授权联合作战。”
特使没有立即回答。他这次来赤岩,原本谈的是技术与资源交换,没打算让出任何指挥权限。可南部兵力不足,若只带回一份情报,主城也会追问他为何没有争取支援。
他把茶杯挪到一旁。
“联合参谋部可以谈。技术资料不能交给赤岩,边境调兵也由白鹰自己决定。”
“我们没要求你交技术。”林辰说,“参谋部负责协同,不接管部队。情报按权限交换,涉及本国行动人员的来源,双方都不必交底。”
特使看着他。
“资源呢?”
“按项目和实际投入核价。晶石、设备、药品,各自列清楚。”
“赤岩怎么保证不会借合作摸清白鹰的技术?”
“同一条规矩也约束白鹰。你们的技术资料不进联合档案,赤岩的晶石处理记录也不进。只交换战事需要的内容。”
幕僚翻看复印件,重新核对了教团印记和时间戳。林辰没有要求白鹰开放边境权限,也没有把情报来源当作谈判筹码。至少这份方案,能让特使带回主城争取支持。
“我得请示主城。”特使站起身,“答复下来之前,白鹰不会调兵配合赤岩。”
“可以请示。”林辰说,“南部边境等不了太久。”
特使的手按在文件袋上,没有交给幕僚。
“你们留在赤岩等答复?”
“陈敬之留下复核资料,我和赵虎回主基地。教团的事还没结束。”
特使点了点头,算是接受这个安排。
会客室的门关上后,赵虎靠在走廊边,手里转着车钥匙。
“他会谈成吗?”
“他得先算南部守不守得住。”林辰说,“我们给了他能拿去交代的条件。”
“要是他想两头占呢?”
“那就看他拿什么来换。”
三天后,特使回到使馆,带来了白鹰主城的答复。修订后的条款放在桌上,原先要求赤岩单方面开放的项目大多已经划掉。
“主城同意成立联合参谋部,先从情报共享和战事协同做起。”特使用笔尖点住第一条,“技术资料不进入联合档案,资源按实际投入协商。”
林辰翻到第二页。
“指挥权呢?”
“联席决策。白鹰部队由白鹰军官指挥,赤岩部队也一样。跨境行动需要双方确认,紧急预警不受这条限制。”
赵虎扫完条款,敲了敲桌沿。
“这回不像是让我们替你们守边境了。”
“你们也不必把南部每座哨站都算进自己账里。”特使说,“这是合作,不是托管。”
林辰逐条核对,确认情报来源和技术资料都列入保密范围。陈敬之在场边补充了一条:每周交换已经确认的教团动向,双方可以核查情报时间和目标,但不必交出本国行动人员身份。
双方幕僚看过补充条款,确认没有越过各自权限,才把修订稿送去打印。
签字前,特使停在末页。
“这份盟约只能约束愿意守约的人。”
“所以得留核验办法。”林辰把补充条款递过去,“各自派人进参谋部,每周交叉验证。谁动了手脚,另一方至少能查到情报在哪一步出了问题。”
特使看完,签下名字。
“至少这次,我们知道彼此在防什么。”
林辰也在赤岩的签名栏落笔。赵虎站在后排,看着两国印章落下,没有说恭喜。他知道这份协议只是搭起了架子,边境的部署和情报交换还得一项项落到实处。
特使收走一份协议,另一份留在赤岩。联合参谋部的联络名单刚列出第一批人,门外的通讯员便赶了进来,把一张急报递给陈敬之。
陈敬之读到末尾,停了片刻。
“主基地科研院出事了。”
林辰接过急报,纸角被通讯员的汗水洇湿了一块。
【科研院助理研究员突发狂乱,刺伤两名同事,现场已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