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还有自己人,枪口收住!”
林辰抬臂挡开身后的枪,贴着倒塌的铁架冲进烟里。
通道出口被烟堵得发黑,热风卷着灰砸在脸上,林辰抬手挡住眼睛,先看见陈敬之拖着一个伤员往回挪。
伤员的靴底刮过碎石,血迹一路断开,手臂还护着那支步枪。
周衡赶紧上前接人。
陈敬之扶住墙,喘得肩膀起伏,半边眉毛已经被火燎没了。
“你们再晚点来,我就得拿砖头砸人了。”
看见后方的预备队,他咧了下嘴,笑意却没撑多久。
林辰的视线越过他们,笑意没能落下来,第二道防线的挡板已经翻倒,弹孔贴着弹孔,连一块完整铁皮都找不出来。
“赵虎呢?”
他把备用弹匣递给陈敬之,目光顺着断墙探向外面。
“装甲库。他把车修好了两辆,带人去接驾驶员,刚才还在频道里骂人。”
耳机里恰好传出一阵杂音。
赵虎喘着气接进通讯,身边的引擎声震得信号发闷。
“谁说只有两辆?第三辆也能跑,就是炮塔转得慢,别挑了!”
林辰胸口那团闷气散开一截。
能骂人,至少还活着。
赤瞳将南线画面送进护目镜。
外层阵地仍有数处交火,预备队正从入口压进来。
“内部武装叛乱已肃清,各处警戒留守完成,可以投入的预备队全部到齐。”
林辰抬枪指向前方缺口。
“脉冲突击队上前,其余人接住缺口,把外层阵地换下来!”
命令传开,几名背着方形电源箱的队员越过林辰,靴底踩过碎玻璃,噼啪声连成一片。
下一刻,残墙外涨起一团灰光。
散落的铁片贴着地面掀起,打得墙皮乱飞。
林辰缩了缩肩,脸颊还是让碎片划开一道口子,嘴里进了沙,牙齿碰到一起便发涩。
“灵能行者,在翻车后面!”
陈敬之指向缺口,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突击队员架稳武器,蓝白色的光束接连射出,电源箱随之发出短促的嗡鸣。
翻车后的灰光晃了几下。
里面的人影跪倒下去,刚抬起的手臂砸在车门上。
另一处掩体后传来惊叫。
挡在教团士兵身前的光幕裂开,后面的人影露了出来。
那人急忙拍打胸前的通讯器,频道里始终没有回应,脸上的凶狠一点点垮了。
他们还在等里面的人开门。
林辰想起核心区那些炸药,后背又泛起凉意。
“往前压,伤员交给后面!”
他扶住墙沿,朝仍在射击的教团士兵扣下扳机。
失去光幕的狂信徒还在往前冲,有人举着短刃叫喊,才跑出几步,便被火力逼回废墟。
先前还能顶着枪火挪动的队伍,此刻连破损的外墙都摸不到,后排撞着前排往回退。
“他们那层光没了!”
周衡抹掉眉上的血,招呼身后的人补上空缺。
一个年轻警卫装了两次,弹匣仍卡在枪口下。
林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推回掩体后。
“别站出去,跟着队里打。”
年轻警卫点了点头,手指重新扣住扳机。
耳机里传来赵虎的呼叫,车身颠簸的撞击声挤在他的话音之间。
装甲分队已经离开维修通道。
“我这边能走,他们还顾着正面,给我留点动静,别让这帮家伙全扭头找我!”
林辰盯着护目镜里的友军标记。
“车有毛病就撤,别硬撑!”
赵虎应了一声,通话随即断开。
那几个标记绕向敌阵侧后,移动得比预想中慢。
林辰的手指在枪身上敲了一下,又停住。
赵虎那辆炮塔失灵的车,能不能撑到位置?
突击队连续开火,电源很快见底。
队员退下来换电源时,后颈的汗已经顺着衣领往下淌。
周衡递来水壶。
林辰喝了一口,温水混着嘴里的沙咽下去,嗓子依旧火辣。
外头传来一串沉炮,地面跟着抖了几下。
护目镜里,赵虎的标记停在了教团后方。
“到地方了,给老子滚下去!”
赵虎的喊声冲进频道,几乎盖过引擎轰鸣。
林辰探出头。
远处尘土翻起,一面挂着教团旗帜的挡板被炮火掀倒,士兵四散寻找掩体。
刚才还在挥手压人的教团头目转身就跑。
后排没有人再听他的,队伍挤成一团,谁也不肯留在最后。
“他们退了,真退了!”
年轻警卫兴奋地站起半截,被周衡一把拖回墙后。
“还有子弹飞着,你想替他们挡?”
周衡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也扯了起来。
突击队换好电源,林辰才带人翻过外墙,踩进炮火掀开的空地。
一名教团士兵丢掉武器,抱头跪下。
旁边的人迟疑片刻,也跟着跪倒。
“放下武器的留下看守,伤员别漏。”
林辰绕过俘虏,示意后队接手。
赵虎从侧面追来。
装甲车外壳全是擦痕,第三辆车的炮塔果然转不了,只能慢吞吞地调整车身。
林辰隔着观察窗看见他的脸,黑乎乎一片,只有露出来的牙还算干净。
“你别笑了,先看路!”
他敲了敲车侧。
赵虎立刻缩回去,车头险些擦过断墙。
败兵越过废弃厂房继续往外逃。
守军沿路推进,遇到成股抵抗便停下,没人再往前硬挤。
追出几里后,林辰的腿像灌了水,汗从护目镜边缘淌下来,远处基地的高墙只剩一条灰线。
“距离基地十公里,前方视野受阻。”
赤瞳发出提醒。
赵虎也在频道里报出剩余电量。
林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等胸口不再发紧,才把集合位置发出去。
“到这里,停止追击。”
赵虎望了眼远处尘土,满脸不甘,最后还是让驾驶员掉头,接上走不动的伤员。
回程比出击慢得多。
担架从路边一副副抬起来,有人醒着,反复问基地有没有丢。
“没丢,电厂也好好的。”
林辰跟着担架走了一段。
那名伤员闭上眼睛,护在胸口的手慢慢松开。
临时清点设在南门。
收缴的武器摆满几张拼起的桌子,灵能晶石另装进封闭箱里。
林辰脱下护目镜,鼻梁被压得生疼。
陈敬之递来战报,林辰先翻到伤亡那一栏。
几处名字后面空着,标注还在核实。
他盯着那几行看了片刻,才继续往下翻。
“敌军毙伤俘虏合计两百余人,缴获还在登记,这是几个俘虏分开交代的情况。”
陈敬之把另一份记录铺在桌上,手背缠着新换的纱布,边角已经渗出血。
“他们都说自己是先锋,主力在东边。带队的人承诺过,进攻时基地里面会有人接应。”
林辰抬起眼,让他把缴获的命令记录也拿过来。
几份材料并排放在一起,时间对得上。
南线负责把人引出去,电厂负责炸断供电,防御系统再被人按下去,连进基地接收俘虏和物资的人都已经排好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一处签名旁。
赤瞳再晚几分钟恢复,桌边这些位置还能剩下几个,谁也说不准。
赵虎端着饭盒进来。
他看见桌上的记录,勺子碰到饭盒边沿,发出一声轻响,原本想问的话也咽了下去。
门外有人在喊缴获数量。
林辰没有出声。
他们刚从火线上下来,外面的欢呼总得让人喘口气。
桌上的记录却合不上。
叛徒用过的通行凭证,一路都有人签字放行。
林辰把记录推到周衡面前,掌心按住那串签名。
“这笔账,今晚查清楚。”
周衡拿起记录,走到门边又回过头。
林辰没有抬头,手指仍压在那行签名上。
“人员名单、门禁记录、物资出入,一项都别漏,签过字的人也重新查。”
周衡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先保住伤员救治和供电,其他地方逐处清查。”
门合到一半,周衡停了一下。
“我在这里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