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周衡推门进来,袖口蹭着墙灰,把卷宗放到林辰手边。
“第三遍,五个人的签字都对上了。”
林辰没急着翻卷宗,先问:“伤员呢?”
“医疗站供电正常,昨夜送进去的人都安排上了,苏晚让你放心。”
听见医疗站供电正常,他才翻开卷宗。
桌边那碗饭凉透了,米粒粘在一处。
五名中层军官,分管不同的通行手续。单拎出一张签字,都能说出理由。
可把时间排在一起,整条路便通了。
周衡把核对过的口供附在后面,林辰逐页看完,在最后一页写下复核意见。
“公开审,通行记录和口供都摆出来。”
集合哨从窗外传来,赵虎推门进来,眼里爬满红血丝,身上的灰倒是擦掉了。
“台子好了,你先?”
林辰把卷宗合上:“我先,你跟着。”
广场分成几片,各区按名册轮流过来,食堂和医疗站单独排班,不能停工。
林辰解下武器,交给执勤员,手伸进检测槽。
金属贴上手腕,蹭过昨夜磨破的皮,疼得他指尖缩了一下。
赤瞳接入仪器,屏幕上的细线缓缓走过一遍,又重新走了一遍。
“检测完成,未发现异常灵能残留。”
林辰取回武器,没有马上离开,转身站到登记桌旁。
赵虎撸起袖子坐下,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响。
“这台够结实吧?上回那张椅子可不是我弄坏的。”
登记员抬起头,眼下带着青黑,听完总算笑了一下。
队伍刚松快些,第三张检测台忽然响起提示音。
旁边几个幸存者立刻往后退。
坐在那里的男人抬起头,手还留在槽里。
“我昨晚一直在搬伤员!你们可以去问,我没给他们开过门!”
林辰走过去,先让执勤员把枪口移开。
“没人凭一声响就定你的罪,先复核,把你的值班记录也拿来。”
男人咽了口唾沫,坐回去,裤腿上的血已经干成暗褐色。
赤瞳调出两次结果,将一道几乎贴着底线的波动标了出来。
“残留强度很低,需要转交医疗站进一步确认。”
林辰看完记录,让人陪他过去,又转向队伍。
“异常的先复核,通敌另查,别把两张名单混了。”
队尾的女人抱着孩子,听到这句,才把勒紧的手臂松开些。
到中午,林辰面前的异常名单已经添了十几个名字,他的饭又凉了一回。
赵虎端着汤碗过来,替他挡住吹来的灰。
“喝两口吧,待会儿人没查完,你先倒了,我可背不动你。”
汤里只有几片菜叶,盐放得重。
林辰喝下去,胃里总算暖了些。
他惦记着那名搬伤员的男人,让人去医疗站问了一趟。
苏晚的回话很快送来,人已安置,没有参与叛乱的证据,先按轻度感染处理。
林辰把这条写在名字后面,才接着往下核。
下午轮到仓储区,一名管事始终不肯把手伸进检测槽,反复强调自己的通行证。
“我有紧急调拨任务,耽误了谁负责?”
周衡翻开名册,给他看盖过章的调班记录。
“调班记录在这儿。你那份活有人接了,坐下。”
他瞄了眼出口,两名执勤员正守在那里,队伍里没人给他让路。
他终于坐下。
检测屏刚亮,警示声便接连响起。
赤瞳复核后,报出的结果与前面几名骨干一致,残留强度远高于轻度感染者。
周衡示意执勤员把人带去单独看押,又让两人封存他的值班记录。
林辰望着那张空下来的椅子,后背又起了一层汗。
昨晚若只查签字的人,这个管仓库的今天还能照常领钥匙。
最后一批名单核完时,广场上已经亮起灯,赤瞳将总数投到屏幕上。
二十七人,十三名深度控制者,十四名轻度感染者。
周衡把审讯初报递过来,已有几人的身份对上了,都是教团骨干。
“人分开关,联络人那条线接着查。”
林辰签完字,又把医疗站的名单抽了出来。
苏晚正好赶到,衣领被汗浸湿,手里带着十四人的安置记录。
“床位够,家属也通知了,净化药剂已经用上,目前有人开始好转。”
林辰扫过她眼下的青黑,把追问咽了回去。
“缺什么写在批条上。再把你们的轮休也填进去,别等谁倒在床边才报。”
苏晚点了点头,接过补给批条,转身又朝医疗站赶去。
广场重新整队时,五名军官被带到台前。
林辰认出了几张熟面孔。
其中一人守城时替他传过命令,另一人昨天还在南门催担架进门。
林辰合上卷宗,手掌仍压在封面上。
审判席逐项宣读指控,通行凭证、门禁记录和缴获命令依次展示。
一名军官还在辩解,听见自己的联络口供被念出,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断了。
“我只放了两个人进去!电厂的事我没动手!”
台下有人吸了口气。
林辰认出那是电厂抢修队的人,半边眉毛都烧掉了。
审判人员把通行记录推到他面前,时间和签名都标了出来。
他看了很久,终于低下头,在记录末尾签了字,另外四人的复核随后完成。
宣判时,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
宣判结果落下:五人通敌并协助破坏基地防御,证据确认,当日执行枪决。
没人求情,前排一名伤员扶着拐杖,始终盯着台上的人。
林辰迎着那五人的目光,直到他们被带走,才把手从卷宗上移开。
刑场的枪声传来,广场边的孩子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女人捂住孩子的耳朵,自己却没有转过脸去。
执法人员回来交了回执,林辰借着灯光,把五个名字逐一核过。
散场时,人群走得很慢,有人去看公告,有人找执勤员问隔离区能不能送衣服。
林辰站在路旁,看见搬伤员的男人的妻子拦住周衡,问明天还能不能来。
“能,东西交给医疗站,姓名写清楚,别跑错地方。”
女人连连点头,临走还回身问了一句,丈夫原来的工位会不会被撤。
周衡翻过登记页,给她看备注,她看完才肯离开。
林辰望着她的背影,等赵虎走近,把手里的新规递了过去。
检测轮班、异常复核、隔离救治、关键岗位交接,几项安排都标了负责人。
赵虎看到最后,眉头一抬。
“我也得定期测?今天刚测过!”
“我也一样,谁都不能免。”
林辰把另一份递给周衡,让他按今晚的排班再核一遍。
远处食堂有人揭开蒸桶,白汽腾起来,几个执勤员端着碗,终于坐到了长凳上。
林辰闻到热饭味,肚子这才叫了一声,赵虎忍着笑,把饭盒塞给他。
他接过饭盒,仍盯着周衡手里的纸。
“核完就贴出去,明早第一班开始执行,一个也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