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公告栏前就围了一圈人,浆糊味混着早点摊的蒸汽飘过来,新规一张张贴得整整齐齐。
“每周一次灵能检测,一个不漏?”有人念出声,旁边的大娘扯了扯他袖子。
“念啥呢,念完赶紧排队去,医疗站门口都排到路牙子上了。”
林辰来得早,站在公告栏侧面,看着人群。周衡端着登记册凑过来,底下压着一夜没合眼的青黑,检测点分了三处,器材天亮前就全铺开了。
“外来人员必检这一条,昨夜就有人问,”周衡翻着登记册,“问商队的人还让不让进。”
“让进。进来先检,检完登记,一样都不能省。”
林辰在登记册上按了按,纸面被夜露洇得发潮。
队伍里有个老汉凑近执勤员,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同志,我这把老骨头,年年都得来?我一辈子没碰过那些脏东西啊。”
“检,人人都得检,检完发牌子,往后进食堂领饭都认牌子。”执勤员把牌子举起来给他看,木牌上烙着编号。
老汉嘴里嘟囔,手却已经把袖子撸上了,露出一截晒得黑红的胳膊。检测员把灵能探针贴在他腕上,晶片闪了道绿光,队伍里立刻有人松了口气似的笑出声。
“绿光!绿光就是干净,大家看仔细了!”检测员嗓门大,生怕后面的人听不清。
医疗站那边,苏晚正带着两个助手当众演示治疗过程,一张长桌摆在院门口,轻症感染者坐在桌后,胳膊上病灶清晰可见。
药剂推进去,皮下那些灰黑色的纹路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围观的爹娘里有女人捂住嘴,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能治……真治好了。”她抹了把脸,声音还在抖,“上个月他还背着我哭,说怕是我传给他的。”
苏晚没停手,一边推药一边冲人群解释,“轻症七天一个疗程,免费,治愈后照常上班,谁都不许歧视。”
有个半大孩子挤到前排,仰头问她,“阿姨,那我爸以前偷偷摸过疫区的东西,现在坦白还算数吗?”
苏晚蹲下来,跟他脸对脸,“算数。主动坦白的,既往不究,这是规矩。让你爸现在就去登记处,晚一天,反倒算隐瞒。”
孩子撒腿就跑,围着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里绷了多日的弦,好像松了一截。
正午时分,广场上搭了简易台子,林辰上了台,没拿稿子,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渐渐静了。
“前阵子,基地的防控出了漏洞,有人里应外合,差点把咱们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这事我有责任。规矩定晚了,筛子织疏了。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说清楚——这样的事,往后绝不会再发生。”
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林队,我们信你!”喊话的是南门那名老哨兵,嗓子还是哑的。
林辰朝他点了点头,环视一圈接着讲,“基地会永远是所有人的后盾,检测、救治、吃饭、住处,一样都不会少。但需要大家跟我一起守规矩,谁守规矩,基地就护谁。”
掌声起来的时候,前排那个半边眉毛烧掉的电厂工人也抬手拍了,拍得很用力。
散会后,赵虎凑过来,“头儿,你今天讲得比审判那天顺多了。那天啊,全场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那天是拿命换来的。”林辰把讲台上那杯凉透的水一口灌下去,杯子磕回桌上,“别提顺不顺了。”
他目光扫过食堂方向,蒸桶的白汽照旧腾着,长凳上的人比前几日坐得踏实多了,有人边吃边聊检测牌的编号,语气里已经有了闲话家常的味道。
苏晚端着饭盒从医疗站那边过来,眼下青黑淡了些,一屁股坐上长凳,“十三个轻症,九个退了病灶。剩下四个,也就这两天的事。”
林辰把咸菜碟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下能睡个整觉了?”
“整觉不敢想,三班倒是别想了。”她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对了,净化药剂快见底了,仓库得补。”
“批条拿来,今天就拨。”
林辰接过她递来的字条,就着膝盖签了字。
傍晚,周衡抱着举报箱钥匙来交差,新设的奖励机制头一天就收到三份举报,两份查实是误报,第三份说西仓库附近夜里有人鬼鬼祟祟。
“人抓到没有?”
“抓到了,是基地自己的搬运工,帮亲戚夹带了半袋外来干货,私接外来物资那条,罚了半月工分,东西全数销毁。”周衡把处置记录递过来。
林辰翻到末尾看了看签名,处罚照条子走的,没徇私,也没加重。他合上册子,“照这个办。一条松了,后面全松。”
正说着,通讯兵一路小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怀里抱着刚译完的电文。
“林队,南线急报。”
林辰接过电文,一行行看下去,看到一半,捏着纸边的手停住了。南线观察哨证实,教团主力已调转方向,没有北上,也没有回撤,一路直奔白鹰主城南部而去。
他把电文递给周衡和赵虎,两人传看完,谁都没先开口。
“白鹰主城?”赵虎挠了挠后脑勺,“刚在咱们这折了骨干,一口气没喘匀,就掉头去啃主城?”
“打不动咱们,就去挑软柿子,顺带把折掉的气势找回来。”
林辰把电文折好,塞进军装内袋,抬眼看向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已经收尽了。
“传令下去,南线哨探加倍,情报每两小时一报。”
他顿了顿,“再通知各队骨干,半小时后作战室集合。”
窗外,远处白鹰主城的方向,黑得看不见一点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