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鸢深吸一口气,清晰说道:“我想留在三岔口,长久留下来,跟着您好好打理客栈,不再回都城常住了。”
陆晚缇手中的动作骤然一顿,微微蹙眉:“长久留下?你可知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北凉堂堂郡主。
你祖母向来最重身份体面、规矩尊卑,她绝对不会同意你留在边境小镇,做一个客栈掌柜。”
“我知道祖母不会轻易答应。”林依鸢眼神坚定,“所以我自己去求祖母。”
“你一个人进宫?祖母素来严厉,你一人说不动她。”
“我拉着父王陪我一起去。”林依鸢语气笃定,“父王疼我,也懂我的心意,他会帮我跟祖母说的。”
陆晚缇沉默片刻,终究轻轻点头:“好,你们去吧。好好说,切勿任性顶撞祖母。”
第二日,林烬渊便带着林依鸢一同入宫,去往永寿宫。
太后心里始终对陆晚缇存有隔阂与不满。当年陆晚缇出身市井,靠着一间边境客栈立身,无家世无门第,在太后眼中,始终配不上身份尊贵的渊王。
若不是当年林烬渊执意非她不娶,太后断然不会应允这门婚事。婚后多年,太后依旧心结难解,平日里两人极少见面,每次碰面,太后皆是态度冷淡。
王府大小事务、儿女教养,太后向来只找林烬渊沟通,从不与陆晚缇多说半句。
她可以勉强接纳儿媳出身平凡、开过客栈,可她绝不能容忍,自己亲手教养,尊贵无双的北凉郡主,放下荣华身份,跑去边境小镇,做一个抛头露面的客栈老板。
永寿宫内,暖炉温热。太后端坐在主位软榻上,听闻孙女儿前来,原本严肃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
她抬眼看向进门的林依鸢,语气温和:“鸢儿来了,快过来祖母身边坐。来人,把新进的精致点心端上来,给郡主尝尝。”
林依鸢缓步走到榻前站定,没有落座,也没有看点心,抬眸直视太后,神色端正:
“祖母,孙女儿今日进宫,不是来吃点心的,是有一件事,想郑重和您商量。”
太后微微讶异:“哦?我们鸢儿长大了,还有正经事要跟祖母谈?你说。”
林依鸢深吸一口气,语气小心翼翼的说着:“祖母,我想常住三岔口,留在娘亲的客栈里,跟着娘亲学做生意、学打理事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永寿宫内原本温和的氛围瞬间凝滞。太后脸上的慈爱笑意僵在脸上,一点点褪去,眉眼迅速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太后的语气骤然变冷,“你再说一遍。”
林依鸢没有半分退缩:“孙女儿想留在三岔口客栈,做客栈掌柜,踏踏实实做事立身。”
“胡闹。”太后猛地抬手,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宫殿里格外刺耳。她脸色彻底沉冷,眉宇间满是怒意。
“林依鸢,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我北凉金尊玉贵的郡主。生于王府,长于深宫,受尽荣华教养,将来是要配名门,光耀宗室的。
你竟要跑去边境蛮荒小镇,做一个抛头露面的客栈老板?这话传出去,朝野上下、宗室世族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我们渊王府?”
林依鸢不曾畏惧,稳稳站着:“娘亲从前也是客栈老板,娘亲立身端正、光明磊落,从未有过半分不堪。”
太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门不当户不对,看看孩子都跟着学坏了:“你娘亲是嫁入王府之前,无依无靠之时,迫于生计才开店营生。
她出身市井,本就无爵位身份可丢。你和她不一样,你是王室血脉,堂堂郡主,岂能自降身价,混迹市井商贾之间。”
说完,太后转头狠狠看向一旁静坐的林烬渊:“林烬渊,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般荒唐离谱的想法,你就任由她胡闹?你为何不管不问?”
林烬渊神色沉稳,不急不躁,缓缓抬眸:“母后,孩子已然懂事,心中自有分寸。她真心向往,想去历练一番,您不妨让她去试试。”
“试试?”太后气得眉眼发红,“让堂堂郡主去开客栈、伺候南来北往的路人?你简直糊涂至极,传出去我北凉颜面何存。”
“母后息怒。”林烬渊微微躬身,语气从容不迫,“此事看似是鸢儿开店经商,实则另有深意。”
太后冷冷瞪着他:“你今日若是说不出个合理缘由,此事绝无商量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