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鸢缓缓开口,条理清晰:“三岔口地处三国交界,北凉、西戎、天朝三方要道汇聚,往来商旅、官差、江湖客络绎不绝。
那里人流最杂,一般想要的消息来最快。多年来,娘亲的客栈扎根三岔口,便是一处天然的消息据点。”
她抬眸看向太后:“祖母,这般关键的位置,掌控在谁手里至关重要。若是交给外人打理,我绝不放心。
可交给依鸢,是自家人,我守在客栈,看似是打理生意,实则是替都城盯着三方边境的动静,等同于我们安插在边境最稳妥、最隐秘的情报眼线。”
太后浑身一震,满腔怒火瞬间凝滞,怔怔看着林烬渊,神色反复变化,怒意渐渐压下。
林烬渊继续温声劝说:“母后,依鸢是您亲手教养的孩子,绝不会失了郡主气度。
她守着娘亲一手创立的客栈,守住的不只是一门营生,更是我们北凉边境的第一道耳目。外人只当她是闲来打理家业,无人会疑心,最是安全稳妥。”
此时,一直沉默的林依鸢适时开口,语气诚恳又郑重:“祖母,孙女明白您的顾虑,也知晓自己的身份。
我就算身在客栈,也是北凉的郡主,边境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异常动静,我都会第一时间传回都城,绝不耽误国事、绝不辜负您和父王的期许。”
太后看着眼前笃定沉稳的孙女儿,又看向神色坚定的儿子,心中怒意彻底消散,只剩无奈与叹息。
她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浑身的紧绷尽数卸下。
她早已看透,这父女二人分明是早已默契相通、打定了主意,今日进宫,根本不是来商量,而是来告知她结果。
“罢了,罢了。”太后靠回软榻之上,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们父女二人,从来都是一个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哀家拦不住,也不想拦了。”
她抬眸看向林依鸢,最后定下规矩,“我可以不拦着你去三岔口历练,也不再提客栈身份体面的事。
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每逢年节,必须准时回都城、回永寿宫过年,不许在外逗留,缺席宗室团圆。”
林依鸢瞬间眉眼一亮,立刻躬身行礼:“孙女儿记住了,年年过年必定准时归来,绝不违逆祖母。”
从永寿宫出宫回王府后,林烬渊第一时间找到陆晚缇,把太后应允的消息告知了她。
陆晚缇听完,眼底满是意外:“母后居然真的同意了?我原以为她定会强硬阻拦,绝不松口。”
“自然是不会轻易同意。”林烬渊坐在她身侧,缓缓解释。
“母后最看重宗室体面,绝不可能容忍郡主做市井营生。
我同她讲明了三岔口的特殊性、客栈的情报用处,她权衡利弊,知晓是为边境安稳、为朝堂稳妥,才最终松口妥协。”
陆晚缇轻轻蹙眉:“母后本就对我心存芥蒂、常年不满。如今依鸢又随我走市井路子,怕是心里对我的成见,只会更深。”
“无妨,她心里有气,只会对着我,不会为难你和孩子。这些琐事,我来应付就够了,你不必忧心。”林烬渊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陆晚缇抬眸看向他,眼底暖意流淌:“总是让你替我周旋,替我受委屈。”
“夫妻本是一体,何来委屈之说。”林烬渊垂眸看着她。
“她性子固执爱重体面,你性子淡然不爱争执,你与她本就不对付。与其让你二人相见尴尬、生出矛盾,不如我居中调停,万事我来扛。”
陆晚缇心头安稳,轻轻点头浅笑:“好,那往后,我便好好教依鸢打理客栈、处世立身,把我会的,尽数教给她。”
几日之后,一切收拾妥当。林依鸢正式告别都城王府,跟着陆晚缇重回三岔口客栈。这一次不再是短暂小住,而是长久定居、踏实扎根。
再过半年,她已然可以从容对接往来商队,独自和领队商谈包房时长、用餐标准、物资筹备。
日子岁岁流转,此后每一年过年,太后都会准时派人前往三岔口,接林依鸢回都城过年。
小姑娘乖乖遵从承诺,年年归府,陪伴祖母团圆过节,过完新年,便又即刻折返三岔口。
永寿宫内,太后看着年年往返、扎根边境客栈的孙女儿,每每都忍不住对着林烬渊感慨:
“这孩子,真是铁了心,打算一辈子守着那间客栈了。好好的金枝玉叶、王府郡主,偏偏喜欢做这些市井营生。”
与此同时,林翊晨已然褪去孩童顽劣,沉稳端正。当今皇上年迈,朝堂繁杂琐事繁多,素来偏爱心思机敏的林翊晨,特意下旨将少年召入宫中,留在身边随侍学习。
那日少年从宫中归来,走到陆晚缇身边,轻声说道:“娘亲,伯父让我跟着他看奏折,学习处理政务。”
陆晚缇微微蹙眉,满眼心疼:“你年岁尚小,朝堂政务繁杂沉重,怎么就让你看奏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