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说不让我贸然决断,只让我多看多学,观摩诸位大臣的处事方式、奏折章法,慢慢积累经验就好。”林翊晨语气沉稳。
一旁的林烬渊闻言,眼中满是赞许,淡淡开口叮嘱:“既然留在陛下身边,便踏实潜心学习,谨言慎行,不负伯父栽培。”
此后数年,陆晚缇渐渐放下了客栈的琐事。
她先将所有账本悉数交给林依鸢打理,自己只做最终核对把关。后来客栈所有大小事务尽数交由聪慧稳妥的女儿全权负责。她只偶尔抽空回三岔口转一圈,巡查一番。
一日,林依鸢看着清闲自在的母亲,忍不住打趣:“娘亲,您现在可是彻底撒手不管客栈啦?”
陆晚缇坐在一旁喝茶,眉眼含笑:“我女儿打理得井井有条,事事周全,我哪里还有需要操心的地方?”
“那我若是万一出错了怎么办?”
“出错了便改便是。”陆晚缇看着她,眼底满是包容与信任,“有我在一旁看着,天塌不下来,大胆去做就好。”
有了母亲的兜底与鼓励,林依鸢愈发果敢从容,打理生意愈发得心应手。
待一双儿女彻底长大成人、独当一面后,林烬渊便主动辞掉了朝堂所有官职,卸下一身朝堂枷锁。
半生戎马,余下余生只想陪心爱之人,遍历山河。
辞官之后,林烬渊便带着陆晚缇奔赴塞外,远赴辽阔草原。塞外天地开阔,长风浩荡,绿草连天,牛羊遍野。
陆晚缇骑着一匹矫健的枣红骏马,策马向前奔出数丈,迎风回头,眉眼明媚朝着身后的男人高声呼喊:“林烬渊,你快点跟上。”
林烬渊轻笑一声,策马扬鞭,快步追上与她并肩而行。
陆晚缇侧头看他,笑意盈盈:“你曾来过这里,对不对?”
“嗯,来过数次。”
“那时候往来奔波,怎么从没见你说过这里风景好看?”
林烬渊抬眸远眺辽阔山河,又转头深深望向身侧笑意嫣然的妻子,眼底盛满温柔缱绻:
“从前满心皆是案牍追凶,眼里只有犯人罪责,哪里有心思欣赏山河风光。如今不一样,眼里有你,山河皆景。”
两人在塞外随性游荡小半年,无拘无束。想走便策马前行,累了便就地停歇,观星而卧。不赶行程,不慌岁月。
塞外游历结束,两人又南下江南,踏遍烟雨水乡。看过江南春日的烟雨繁花,熬过岭南暖冬的温润暖阳,又奔赴东海之滨,在临海渔村小住两月,听海浪声声,看潮起潮落。
一晃光阴流转,林烬渊八十三岁那年寒冬,两人重回最初的起点——三岔口客栈。
冬日暖阳和煦,午后无风,暖意融融。林烬渊坐在后院的藤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子,静静晒着太阳。
良久,他轻轻开口,嗓音温和又疲惫:“晚晚,我有点乏了。”
陆晚缇立刻起身,缓步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
岁月寒凉,他的掌心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温热,透着淡淡的微凉。她轻声唤他:“阿渊。”
“晚晚,我在这里。”他缓缓应声,气息轻柔。
陆晚缇眼底平静温柔,轻声道:“这辈子,我们够本了。”
林烬渊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恬淡的笑意,轻轻点头:“是啊,这一生,圆满无憾。”
“别怕。”陆晚缇微微收紧指尖,牢牢握着他的手,“这辈子的路,我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依旧是我陪着你。”
林烬渊凝望着相伴一生的爱人,眼底满是不舍与温柔,气息微弱:“你别急着随我而去,好好陪着孩子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陆晚缇轻轻笑了笑,眼底澄澈通透:“我先送你走,等你安顿好了,我很快就来陪你,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林烬渊望着她温柔的眉眼,释然一笑,缓缓靠在藤椅上,眼皮轻轻垂下,双眸慢慢闭合,彻底陷入了沉寂。
陆晚缇静静坐在身侧,始终握着他微凉的手掌,不曾松开分毫。
直到掌心的温度彻底消散,冰冷彻骨,她才缓缓抬手,将藤椅上的羊绒毯子轻轻向上拢了拢,稳稳盖在他的胸口。
她缓缓起身,缓步走出客栈后院,立在客栈大门前。三岔口的官道上车来人往,烟火不息,人潮穿梭,一如数十年前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天地寂静,心绪安然。她在心底轻声唤道:“七七,系统脱离吧。”
【收到脱离申请。情感连接正在断开……断开完成。系统脱离中……脱离完成。】